事先說好的,一人一天五十塊,連頭連尾總共幹了八天。
一個人四百塊,五十個人就是兩萬塊的工錢。
他每次遞錢時,都會抬頭看對方一眼。
有時還會簡短地說句「辛苦了」,或是拍拍對方的肩膀。
「張哥,你的。」
「李師傅,點一點,數目對不對。」
……
兩萬塊錢,一分不少地發到了五十個工人手裡。
捏著厚厚的鈔票,許多人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在海上漂泊這麼多天,總算見著錢了。
工資發完,陳默走到帶隊的張隊長面前,伸出雙手握住對方那雙粗糙的大手,用力晃了晃:「張隊,辛苦了!」
張隊黝黑的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應該的,陳總,下次再有活記得找我們,保證給你幹得漂漂亮亮的!」
「放心,有活肯定第一時間聯繫你們。」
寒暄幾句後,張隊便吆喝著工人們離開了碼頭。
望著他們興高采烈的背影,陳默心裡也感到一陣踏實。
大部隊走了,陳默招呼裝卸工上船卸貨。
這些天朝夕相處,裝卸工們都和他混熟了,配合起來格外默契。
旁邊的生蚝販子見他忙得暈頭轉向,於是,把目光投向了王傑。
張家先人一步,找到了王傑。
他把王傑拽到一邊,壓低聲音:「阿傑,你老弟現在什麼想法?這批生蚝,出不出手?」
王傑:「肯定出啊,滿滿一倉庫生蚝,不賣,還能留著自己吃啊?」
「阿傑,咱倆這關係我就不繞彎子了。」張家湊近些,「你跟陳默老弟遞個話,在原來談好的價格基礎上,每種規格我再加一毛錢一斤!這批貨,我全要了。」
「嗬!」王傑挑了挑眉,「十幾萬斤呢,你這胃口不小啊?」
「好貨誰不想收啊?」張家實話實說。
純野生的生蚝,在市場上比養殖的搶手得多,同樣的價錢,消費者更認這個。
王傑知道這事自己做不了主,點頭應承:「成,話我肯定給你帶到。不過最終還得小默拿主意。」
「好好好,等你消息!」張家連連道。
王傑轉身又去忙了。
裝卸工卸生蚝的空當,老媽和堂嫂她們也在收拾鍋碗瓢盆,不得閒。
等她們把鍋碗瓢盆都搬下來,天都黑透了。
看著幾位長輩臉上掩飾不住的倦容,心中既感激又有些過意不去。
他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商量和些許歉意:
「堂嫂、三媽、嬸子,跟你們商量個事兒。這幾天辛苦你們幫忙做飯,工錢我先欠著,等這批生蚝賣出去了,連本帶利一起算給你們,行不行?」
他話音剛落。
堂嫂蘭花立刻把臉一板,假意嗔怪道:「小默,你這孩子,跟你說了多少回了,自家人幫點忙,提什麼錢!再這麼外道,我可要生氣了!」
三媽也接過話頭:「小默呀,錢給誰都別給我,給自家侄兒幫幾天忙還要工錢,傳出去像什麼話?村里人還不得指著我脊梁骨說我掉錢眼裡了?」
張嬸子在旁邊隨聲附和:「就是就是,在家也是閒著,做個飯又不累人,別老想著錢不錢的,生分!」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語地紛紛表態,都說不要錢。
她們的態度,讓陳默心裡暖暖的。
不過,該給的錢還是得給,不能讓人寒了心。
他把幾人幫忙的天數記在了心裡,不再提錢的事兒。
打過招呼後,陳默就火急火燎地跑去倉庫了。
今晚船上的生蚝數量不是很多,兩個多小時就全部被運到了倉庫。
借著燈光看去,倉庫地面幾乎被堆滿了,一座灰黑色的「蚝山」巍然聳立,散發出濃郁腥味兒。
看著「蚝山」,陳默心裡別提多踏實了。
在他眼裡,這些不僅僅是生蚝,都是實打實的鈔票!
王傑走過來,自顧自點上一支煙,問道:「小默,打算什麼時候僱人分揀?」
陳默:「明天一早。」
「那明天我讓你舅媽也來幫忙。」
「行啊,你通知她,分揀生蚝都正常開工資,錢誰賺不是賺。」
「要什麼錢,都是一家人,談錢傷感情。」
王傑突然又想起了什麼,道:「對了,剛才張老闆找我了,說要給生蚝加一毛錢一斤,問能不能都賣給他。」
陳默搖了搖頭:「全部給他肯定不行。等明天分揀出來,看看具體數量和規格再說。」
兩人在倉庫里又檢查一遍,沒問題,才鎖門回去。
王傑蹬著自行車,連夜往家趕。
船上沒什麼事兒了,陳默也回家準備睡個好覺。
回到家,院子裡還亮著燈,母親和蘇蘇她們仍在就著燈光歸置那些鍋碗瓢盆。
院子裡有些雜亂。
陳默走過去,提議道:「媽,明天再弄吧,時間不早了,趕緊睡吧。」
李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順手的事兒,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兒呢,你快去睡一會兒,這幾天都沒睡個囫圇覺。」
蘇蘇關心地說:「哥,快去睡吧,明天又得忙得沒個正點。」
陳默也不磨蹭,洗漱完就回屋睡覺去了。
回到了自己久違的大床上,他滿足地舒了口氣,愜意地打了個滾。
離家一個多星期,格外想念大床的舒適。
然而,躺下後,思緒卻如潮水般湧來,一時難以入眠。
分揀生蚝不是個輕鬆活兒,明天得多找些人來幫忙才行。
分揀得越快,賣出去也就越快。
至於人手,陳默打算就在村里找,也算是給大家提供個掙外快機會。
肥水不流外人田。。
除了分揀的人手,他還在反覆思量銷售策略。
港口那幾個販子,是長期打交道的人,得給他們分一部分貨源。
尤其是張家。
賣生蚝只是小打小鬧。
後面兩個港口合併,張家他們這些人的門市都會搬過來。
搞好關係,對他未來的的農家樂,甚至酒店生意,都大有裨益。
在港口這片地界做生意,人脈和口碑,比什麼都重要,得左右逢源。
想著想著,沉重的眼皮漸漸合攏,奔波多日的身體終於被倦意征服,沉沉睡去。
……
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默就一骨碌爬起來洗漱好,吃了兩碗青菜雞蛋面。
放下飯碗,陳默把口袋裡的鑰匙掏出來,遞給蘇蘇。
「蘇蘇,這是倉庫鑰匙,你等下先帶咱媽她們去倉庫。」
蘇蘇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哥,你不去嗎?」
「我去大隊部一趟。」陳默解釋道,「分揀生蚝需要不少人手,我去請村長用大喇叭喊一喊,看看村里誰有空,想來掙這份錢的。」
「哦,好吧。」蘇蘇乖巧地點點頭。
陳默從家堂櫃的抽屜里拿兩包煙揣上,先去村長家。
這個點兒,大隊應該沒人。
村長家和陳三家緊挨著,沒幾步路就到了。
剛路過陳三家門口時,就聽院子裡有人吵吵嚷嚷的。
陳默下意識放緩了腳步,透過虛掩的門縫朝里瞥了一眼。
好傢夥,陳三手裡攥著根皮帶,正對著大霞猛抽。
大霞抱著胳膊,瑟瑟發抖地站著,不敢躲閃,也不敢吭聲,只是默默承受著。
陳三連著抽了好幾下,累得氣喘吁吁的,這才收手。
更讓陳默感到意外的是,被打的大霞不但沒埋怨,反而唯唯諾諾地給他泡茶。
看到這一幕,陳默頗為吃驚!
大霞在村里向來是趾高氣揚、打扮光鮮的闊太形象。
沒想到關起門來,竟是這般光景。
這所謂的「豪門」生活,背後竟然如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