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騎著摩托車從樹蔭下駛過,從容地向幾位長輩點頭致意。
在眾人交織著驚訝與羨慕的目光中,他輕擰油門,車後捲起一陣輕塵,瀟灑離去。
待摩托車遠去,李寡婦不屑地「切」了一聲:「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買了輛摩托車嘛。」
王婆立刻附和:「就是,瞧那神氣樣兒,再過些日子,怕是整個陳家窪子都裝不下他了。」
「妹子,聽我的,往後別給他介紹對象,讓他打一輩子光棍兒。」
「這可由不得咱們。」王婆嘆了口氣,「前幾天三大隊有戶人家還特意托我去說媒,點名要找小默。這世道啊,現在都是人家上趕著找他。」
李寡婦心裡當然清楚。
且不說遠的,就說這段時間采生蚝,陳默在整個陳家窪子,八個大隊都出了名。
現在去碼頭隨便問,幾乎沒人不知道陳默的名號。
陳默把車一路騎回家,見到的人都議論紛紛。
「他爸,你看小默這孩子,真有出息啊,悄沒聲兒的就買了輛摩托車回來。」
「可不嘛,這一批生蚝,少說也讓他賺了好幾萬塊錢,買輛摩托車算啥。」
「我去!那不是五羊本田的新款嗎,陳默怎麼騎上了?」
「這還用問,人家靠本事買的唄。」
「嘖嘖!咱陳家窪子也有人能買得起摩托車了,真是稀罕事。」
陳默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回到家,他把車上的東西拿下來。
李芹聽到動靜,繫著圍裙從廚房走了出來。
見到嶄新的摩托車,她先是一愣,隨即關切地問:「默娃,這車是哪來的?」
陳默嘿嘿一笑,帶著幾分自豪:「我剛買的,媽,你看怎麼樣?」
「挺好的。」李芹走近細看,不放心地叮囑,「不過騎車可得慢著點,千萬別圖快。」
「媽,我買了這麼貴重的東西,你怎麼這麼淡定?」陳默故意皺起眉頭。
李芹伸手輕撫著光滑的車身,莞爾一笑:「你這孩子...那你說我該是什麼反應?」
陳默清了清嗓子,開始惟妙惟肖地模仿:「你不該說;敗家玩意兒!誰讓你買這麼貴的東西,浪費錢!」
李芹被他逗得笑出聲來,嗔怪道:「沒個正形兒!只要你們兄弟姐妹幾個不做違法的事,不偷不搶,幹什麼媽都支持!」
「老媽英明!老媽萬歲!」
「去去去……」
說笑間,陳默把車上的東西都拿了下來。
他先拎著菸酒和生蚝去了堂哥陳斌家。
到了陳斌家,兩口子正吃著飯呢。
「堂哥,吃著呢?」
陳斌一見陳默,趕緊起身:「你來的正好,快坐下跟我喝兩杯。」
蘭花熱情地迎上來:「小默,快過來坐,我給你拿碗筷。」
「不用不用。」陳默把菸酒放下,「堂哥,這幾天辛苦你了,這點心意你收下。」
陳斌臉一沉:「趕緊拿回去!給三百塊錢的事我還沒跟你掰扯呢。咱倆什麼關係,還用得著這麼見外?」
「你聽我說,我帶了三份過來,另外兩份你幫我遞給東子和小馬,車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該表示還是得表示。」
「那行,你留下兩份,剩下的拿回去。」
陳默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小聲說:「堂哥,這些生蚝可都是我千挑萬選的,男人的加油站,大補,你多吃點有好處。」
「男人的加油站……」陳斌喃喃重複著,一時沒反應過來。
趁他愣神的工夫,陳默打了個招呼便快步離開。
等他走了,蘭花走過來,好奇地問:「剛才小默跟你說什麼了?」
陳斌回過神來,撓撓頭:「哦,他讓我多吃點生蚝,說是男人的加油站,大補。」
蘭花一聽,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嬌嗔道:「這個小默,盡教些不學好的。」
看到媳婦兒的反應,陳斌這才回過味兒來,恍然大悟。
他二話不說,一把抱起蘭花,像扛麻袋一樣扛進屋裡。
「你快放開我……」
「門還沒關呢。」
幾分鐘後,屋子裡漆黑一片,只隱約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
屋子裡傳來陳斌的聲音:「我去煮點生蚝吃!」
……
另一邊,陳默又提著東西去呂八那邊送,順便還鑰匙。
和陳斌一樣,呂八死活不肯要。
陳默好說歹說,推讓了半天,呂八才把東西收下,連連道謝。
從呂八的收購點離開,陳默騎著車直接去了船邊。
等他到了地方,海螺已經早早地等著了。
晚上海邊的風很大,海螺凍得直縮脖子,把衣袖捲起來捂著手。
陳默把車騎到跟前,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來晚了,等著急了吧?」
海螺展顏一笑:「沒有,我也剛收拾好。」
陳默下車幫忙把口袋捆綁好,然後帶著海螺回家。
一路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
等到了王咀園路口,陳默突然莫名地緊張起來。
這條路他經常走,可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去海螺家吧,心裡不由得有些忐忑。
海螺坐在后座,細心地為陳默指路。
這個點兒,村里人家大多吃過晚飯,關門閉戶。
在海螺的指引下,陳默順利將車停在她家門口。
海螺輕盈地跳下車,熱情地招呼道:「陳默,快進來吧。」
陳默解下口袋,又把事先準備好的禮品拿上。
海螺見狀,嫣然一笑:「你是我請來幫忙的,怎麼還拿東西呀?」
「嘿,一點小心意。」陳默謙和一笑。
海螺推開院門,陳默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進了院子,堂屋的燈亮堂堂的。
陳默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環境。
還沒等他們走到門口,屋內便傳來一陣輕咳:「是海螺回來了?」
「奶奶,是我。」海螺應了一聲。
當她推開堂屋門,陳默就看見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持剪刀精心剪著窗花。
海螺走進屋,聲音輕快:「奶奶,我的新船東來了!」
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鏡,仔細端詳陳默一番,熱情招呼:「海螺,快搬凳子請客人坐,倒茶。」
陳默放下禮物,恭敬地問候:「奶奶,不好意思這麼晚來打擾您休息。」
「不打擾。」老太太放下剪刀,慈祥地笑道,「天天聽我孫女念叨你。有對象了沒?家裡幾口人?今年多大了?」
陳默還沒回話,海螺便搶著嗔怪:「奶奶,哪有你這麼問話的,跟審犯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