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奶奶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眼角的皺紋里藏著嗔怪與親昵,「你這孩子喲……」
話鋒一轉,她聲音放緩:「小陳吶,海螺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從小慣壞了。
平時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你多包涵,別跟她一般計較。」
陳默擺手,「奶奶,你言重了,海螺挺好的,能幹又勤快。」
話音未落,海螺已經捧著一個搪瓷茶缸遞到了陳默面前。
她微微抿著嘴,有些不好意思:「陳默,家裡一年到頭也沒親戚走動,沒備茶葉,你將就著喝點熱水……」「
「挺好的,我也喝不慣茶葉,苦唧唧的。」
說著,陳默端起茶缸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溫熱的茶水入喉,陳默一個激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這一路騎車過來,被風吹得渾身涼颼颼的,手腳都冰涼。
喝了兩口熱茶後,身體才暖和了一些。
這時,海奶奶跟他嘮起了家常。
海螺站在一旁,像個衛兵似的守著。
奶奶聊的話題不對,她就及時打斷。
被打斷了幾次後,海奶奶也沒再問那些私人問題。
坐了十幾分鐘,陳默覺得差不多了,手伸進兜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三千塊錢現金。
他當著海奶奶的面,把錢遞給海螺:「海螺,這是這次的獎金,一共三千塊,你數數。」
「謝謝船東!」海螺喜滋滋地伸出手,接過那一厚沓錢。
海奶奶看著厚厚的一沓錢,原本朦朧的眼睛瞬間清亮起來,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動。
三千塊錢!
這個數目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
過了好一會兒,海奶奶才回過神來,冷不丁地問:「小陳啊,你……你該不會是來咱家提親的吧?」
「啊?」 陳默猝不及防,一時沒反應過來,表情都有些愣住了。
「我雖然年紀大了,可還不糊塗,你一下子拿出三千塊錢,要不是來提親的,哪能給這麼多錢?」
陳默回過神來,趕忙解釋:「奶奶,你誤會了,這就是獎金,不光海螺有,在我船上幹活的員工都有。」
海螺臉頰微紅地幫腔:「奶奶!你說什麼呢!我好不容易找到這份好工作,待遇好,你可別瞎猜把人嚇跑了!」
海奶奶不聽她的,一臉嚴肅地問:「小陳,你跟我說實話,這真的像你說的,是獎金?」
陳默鄭重點頭:「奶奶,這真的是獎金,每次出海都有的,時多時少,之前也發過的。」
聽他這麼一說,海奶奶仔細回想了一下,心裡的疑慮才消了大半,信了八九分。
不過,她心裡還是犯嘀咕。
這東家,也太大方了點……
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沒聽說過有人無緣無故發幾千塊錢獎金的。
見奶奶不再追問,海螺這才偷偷鬆了口氣。
叫陳默送錢過來,真是太明智了。
陳默又陪著海奶奶聊了幾句家常,便起身告辭:
「奶奶,時間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擾你休息了。等下次有空,再來看你。」
海奶奶扶著椅子把手,有些顫巍巍地站起來,一把緊緊握住陳默的手。
「小陳啊,海螺這孩子,以後在船上,就拜託你多照顧、多擔待了!該讓她乾的活兒,你儘管讓她干,她吃得了苦。」
「好嘞好嘞。」陳默回握住她的手。
又寒暄了兩句,陳默便先一步走出院門。
海螺剛才悄悄給他遞了眼色,讓他在門口稍等。
果然,陳默剛在門外站定沒多久,海螺就跟奶奶說好了「加班」的由頭,順利出來了。
她輕輕帶上院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點小興奮的笑容。
「陳默,快走快走。」 她利落地跨上摩托后座。
陳默輕擰油門,車子駛出了村,平穩上了大路。
車子剛駛上大路,陳默就開口:「海螺,我前腳剛出來,你後腳就跟出來了,今晚不回去,跟你奶奶說清楚了嗎?」
海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輕鬆:「說好啦,我說船上有臨時活兒,要加班。
奶奶現在可相信你了。
要是跟她說實話,大半夜跑去山頭野炊露營,肯定會擔心。」
「理解,善意的謊言嘛。」
海螺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抓緊了后座的扶手。
摩托車跑得快,騎自行車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到了碼頭。
車停好後,陳默和海螺去船上拿手電筒和棉服。
深秋的天氣,山頭的氣溫和海邊差不多,夜裡更涼。
東西拿齊後,陳默帶著海螺向後山走去。
後山這條路海螺也來過幾次,不算特別陌生,但夜裡走又是另一回事了。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到了後山山腳。
陳默從路邊撿起一根粗細適中,還算順手的木棍遞給海螺:「海螺,晚上上山的路不好走,你跟在我後面。」
「好,沒事兒,走山路習慣了。」海螺接過木棍。
陳默自己也找了根木棍,拿在手裡防身。
後山雖然沒有野獸出沒,但蛇蟲鼠蟻還是免不了的。
兩人打著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鑽進林子。
夜裡山頭的林子陰森森的,風呼呼地吹,耳邊不時傳來枝葉的「沙沙」聲。
大半夜要讓陳默一個人鑽林子,他還真有點發怵。
不過有個人作伴,感覺好多了。
陳默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和陳默相比,海螺就放鬆多了。
她經常進山采菌子,很多時候都是摸黑進山的。
為了能多采點菌子,她常常一個人獨行。
夜裡山頭沒有路,四周黑漆漆的,完全靠經驗。
走進林子深處,遠處隱約有幾道光束在晃動,穿透林木的縫隙。
海螺看到燈光,壓低聲音問:「陳默,前面好像有人,會不會是蘇蘇她們?」
陳默眯著眼看了看光束晃動的方向,搖搖頭:「不像,方向不對,估摸是打鳥的人。」
這個季節,進林子打鳥的人不少。
晚上的鳥兒最老實,蹲在樹枝上,拿燈光一照,就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玩彈弓的老手,運氣好的話,一晚上能打下一兩百隻鳥。
往前再走一段路,光束越來越近。
走近一看,果然是一隊人在打鳥,人手一把彈弓。
天太黑,看不真切是誰。
陳默急著上山,拉著海螺從旁邊繞了過去。
兩人在山裡走了快一個小時,才終於出了林子,順利登上山頂。
繞過一處突出的崖壁,前方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映入眼帘。
不遠處,一塊巨大石塊旁燃著一堆篝火,還搭了一個簡易帳篷。
王傑和蘇蘇幾人圍坐在篝火旁,有說有笑的。
陳默抹了抹頭上的汗,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哎喲!可算到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海螺。
恰巧,海螺也正抬眼看他,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