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甲板上坐了一會兒，夜裡的風涼，吹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臨睡前，他又從前到後檢查了一遍。
確定一切正常，陳默才回到休息室。
好不容易能早睡一晚，海螺和王傑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熬夜熬習慣了，早睡還真不適應。
陳默也一樣，在床上烙餅似的，怎麼都睡不著，只好拿本書打發時間。
這年代也沒個手機，感覺跟與世隔絕了似的。
耐不住寂寞的人，還真干不來這活。
他們這個作業時間還算好的，頂多也就十天半個月。
有些遠洋貨輪，跑一趟得一兩個月，甚至更久，太折磨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休息室里終於響起一陣斷斷續續的呼嚕聲。
夜深了，奇蹟行者號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海面也陷入一片沉寂。
附近的幾艘作業漁船，都已經停了。
就在這時，一艘毫不起眼的皮劃救生艇悄無聲息地滑過漆黑的海面。
艇上一前一後坐著兩個頭戴黑色頭套的身影，正有節奏地劃著名槳板。
兩人頭上戴著黑色的頭套，看不清面容。
不過，要是海螺在的話，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他們是李岩和王德彪。
救生艇前進的方向，正是奇蹟行者號。
夜色下，救生艇在海面上就像個小不點，不仔細看還真注意不到。
浪涌拍打著，皮划艇起起伏伏，好像隨時都會被海水吞沒。
兩人吭哧吭哧地劃了一路，終於接近目標。
他們沒有貿然靠攏，而是先圍著船身謹慎地轉了兩圈，仔細觀察著船上的動靜。
確認安全後，救生艇才緩緩貼近船邊。
皮划艇體積太小，即便站在甲板上也不易察覺。
船停穩，兩人比劃出登船的手勢。
王德彪躡手躡腳地順著扶手爬上船，船體微微晃動，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上了船，他弓著腰緊貼船壁蹲下。
王德彪機警地四處張望，見船上黑漆漆的沒動靜，才向船下的李岩揮揮手。
放風的李岩看到手勢，拿起一袋鹽巴，小心翼翼地往船上爬。
一轉眼，他也爬上了船。
兩人對船上的構造不熟悉，東張西望，鬼鬼祟祟的。
突然，一陣開門聲打破了寂靜！
他倆嚇得不輕，手忙腳亂地順著掛梯滑下船，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兩人打小就在船上摸爬滾打，上下船快，有驚無險地回到了救生艇上。
兩人蹲在救生艇上，大氣都不敢出，心怦怦直跳，豎起耳朵仔細聽聲。
正當兩人聽得入神時，一股水流從船上流了下來。
好巧不巧，水流不偏不倚滴落在兩人的頭上，熱乎乎的。
水流的氣味兒散開，李岩和王德彪就皺起了眉頭，尿騷味兒太上頭了。
倆人頓時皺緊了眉頭，想要躲閃又怕弄出聲響，只能硬生生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洗禮」。
水流停了，兩人從頭到腳都濕透了。
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李岩趕緊抹掉臉上的液體，滿臉嫌棄地「呸」了一聲：「真缺德！」
王德彪一邊擦著，一邊嘟囔：「都怪你出的餿主意，噁心死我了。」
李岩回懟道：「什麼叫我出的餿主意，不是你說要報復的嘛，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我是說報復，不是送上門讓人報復！你看看我這一身尿，從小到大就沒這麼窩囊過。」
「就你身上有啊？我身上也沒少！」李岩沒好氣地說，「還搞不搞了？不搞就回去，等會被發現就完了。」
「你先上去，我幫你把風，這次是尿，下回指不定就是屎了！」
「要去一起去。」李岩可不傻。
這是犯罪的事兒，自己一個人干，除非腦子被門夾了。
兩人僵持片刻，決定再冒一次險。
就在他們準備二次登船時，隱約又聽到腳步聲傳來。
這次他們學乖了，趕緊抱頭蹲下，把整張臉都護得嚴嚴實實。
甲板上，陳默拿著手電筒去活水艙檢查。
活水艙里的活魚太多，不檢查兩遍不放心。
看了一遍後，他才打著哈欠回屋睡覺。
不停地有人進進出出，王德彪和李岩倆也不敢多待。
他們本來就是偷溜出來的，時間長了難免被家人發現。
兩人只得劃著名槳板，頂著風浪悻悻而歸。
原本計劃拔掉增氧設備、撒鹽毀魚的陰謀徹底落空。
結果計劃沒成功，還被尿淋了個透心涼。
好在他們走得快。
救生艇前腳剛走，海螺就打著手電出來了。
她和陳默倆輪流查看，就怕活水艙出問題。
王傑晚上睡得死，指望不上。
……
一夜無話。
第二天，凌晨三點。
睡夢中的幾人被刺耳的汽笛聲吵醒。
躺在床上的陳默伸了個懶腰，又在床上賴了幾分鐘才起。
一天天的，想睡個懶覺太難了。
在家裡吧，天天有大公雞準時準點打鳴。
在海上倒是清淨，可汽笛聲比大公雞還煩人，沒個準點兒。
這一夜睡得還不錯，時間長。
起床後，陳默到甲板上吹吹風，醒醒神兒。
他走到船邊時，發現邊上有一袋子鹽巴，撒了一半。
陳默以為是王傑做飯時不小心弄灑的，準備清理掉。
這時，王傑也走了過來。
「小默，這粗鹽是哪冒出來的？」王傑眉頭緊鎖，指著地上的鹽巴問道。
陳默一愣：「我還以為是你做菜時手滑弄灑的，正準備收拾呢。」
王傑俯身抓起一把鹽粒遞到陳默面前：「你仔細看，這是粗鹽，咱們船上根本沒有。做飯用的都是細鹽。」
「是嗎？」經他這麼一提醒，陳默這才注意到鹽粒的粗細差異。
船上的所有物資都是他親自採購的，有沒有粗鹽他最清楚不過。
「難不成昨天夜裡有人上船？」陳默眉頭深鎖，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不簡單。
王傑神色凝重：「八九不離十。鹽又沒長翅膀，不可能憑空飛過來。」
「快！檢查一下有沒有少東西！」陳默當機立斷，話音未落就小跑著去船艙。
船上沒別的值錢東西，就只有魚。
三人里里外外都檢查了個遍，什麼都沒少。
陳默心裡頭越琢磨越覺著不對勁，可除了那袋鹽，也沒別的發現。
這件事給他敲響了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