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悻悻離去的方若雲,方若蘭長舒一口氣,帶兩個小傢伙直奔鎮上最熱鬧的正街。
「糖葫蘆!剛蘸的糖葫蘆!」
「涼粉!酸辣涼粉!」
濃郁的鮮香就撲面而來,滾燙的餛飩湯混著油炸糖糕的甜香,勾得母子三人的肚子咕咕叫。
周金金仰起小臉:「娘,你的肚子在打鼓!」
周多多捂著嘴偷笑:「是打雷,不是打鼓。」
方若蘭面不改色,把將兩個孩子按到小馬紮上,豪氣沖天地拍桌:
「老闆!三碗鮮肉餛飩!四塊糖糕!不,五塊!今天娘請客,管夠!」
滾燙的餛飩端上來,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粉嫩的肉餡,湯底撒著蔥花蝦皮,鮮香撲鼻。
周金金饞壞了,捧起碗先喝了一大口湯,燙得直吸溜嘴,又趕緊抓起糖糕咬下去。
糖汁「滋」一下飆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糊得下巴上亮晶晶一片,小臉上沾了細碎的糖渣也顧不上擦:
「太好吃啦!娘,這是我吃過最香的糖糕!」
話沒說完,第二口又塞進去了,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方若蘭看得直樂,伸手去擦他的臉:「慢點慢點,沒人跟你搶——等等!」
她忽然瞪大眼,「金金,你嘴裡那是什麼?」
周金金張嘴吐出來半顆搖搖晃晃的牙。
「……」
方若蘭捏著那顆帶糖渣的乳牙,「你吃糖糕把牙給甜掉了?!」
周金金反倒興奮得蹦起來:「娘!我要把牙扔屋頂上!隔壁二狗說扔屋頂上能長出新牙,又白又亮!」
方若蘭眼角抽抽:「你那是換牙,跟扔不扔屋頂沒關係……行行行,一會兒娘帶你扔,但你現在先給我把嘴擦乾淨,糖汁都淌到脖子裡了!」
周多多斯文,小口小口啜著餛飩湯,細細嚼著肉餡。
方若蘭眼尖,發現這小子每次「斯文」地低頭喝湯時,都趁她不注意,飛快地從金金碗裡偷一顆餛飩。
方若蘭抱臂:「多多,你碗裡不是也有嗎?」
周多多抬頭,滿臉無辜,睫毛忽閃:「娘,哥哥吃得太快了,我怕他噎著,幫他分擔幾個。」
周金金護住自己的碗:「弟!你都偷了我四顆了!我都數著呢!」
「這是戰略性轉移。」周多多面不改色,「娘說過,資源要合理配置。」
方若蘭嘴裡的餛飩湯差點嗆進鼻腔:「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我就說了一次你爸把醬油倒進醋瓶里是資源錯配!」
隔壁桌胖嬸子端著碗湊過來,笑眯眯地看兩個孩子:「哎呀,這倆娃長得真俊,是你家的?你一個人帶倆?不容易啊。」
說著伸手就要摸周金金的腦袋。
周金金嘴裡塞滿糖糕,含混不清地喊:「嬸子別摸!我剛掉了一顆牙,摸了會不吉利!」
胖嬸子手僵在半空:「……還有這說法?」
方若蘭趕緊打圓場:「沒有沒有,他胡說的,金金你給我好好說話!」
周金金咽下糖糕,認真地看著胖嬸子:「嬸子,我娘說了,摸了掉牙小孩的頭,打麻將連莊都胡不了。」
胖嬸子嗖地縮回手,端著碗轉身就跑,嘴裡念叨著:「阿彌陀佛,今天下午還有牌局呢……」
方若蘭扶額,低聲問:「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周金金眨巴著大眼睛:「你沒說,但二狗說了,二狗說他娘說的,我覺得有道理。」
方若蘭告訴自己親生的親生的,抬頭望天,攤位上的油鍋「噼啪」炸出朵油花,濺到她新穿的的確良襯衫袖口上。
「我的襯衫!」
周多多鎮定地遞過自己的手帕:「娘,擦擦。沒事,這花色本來就土,多朵油花看不出來。」
方若蘭接過手帕,盯著自己那件碎花襯衫,悲憤交加:「什麼叫土!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你懂什麼!」
周金金已經把第二塊糖糕啃完了,舔著手指頭:「娘,流行不流行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糖糕真好吃。你還要不要咬一口?哦,你咬不到了,最後一塊我剛吃完了。」
方若蘭看著空空的油紙包,兩個吃得滿嘴流油的小傢伙,嘴裡罵罵咧咧:「兩個臭小子,以後別想跟著我逛街,哼……」
「不要啊……我滴親娘也……」
「娘,我們錯了……」
「看在你倆認錯及時的份上,我原諒你們!」
周多多站起來,拍拍小手,仰頭認真地說:「娘,今天很開心。比過年還開心。」
周金金跟著點頭,缺了顆牙的嘴咧出個大洞:「對!開心得我牙都掉了!」
方若蘭走在街上,嘴上嫌棄著兩個小討債鬼,眼底卻漾開了亮堂堂的光。
周金金忽然拽拽她的手:「娘,下次我們還來嗎?」
「來。」方若蘭咬牙,「下次娘帶你們吃涼粉,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呀?」
「別再吃糖糕把牙崩掉了。不然你滿嘴漏風,以後娶媳婦都吹不響嗩吶。」
周多多懷疑哥哥腦子進水了:「人家姑娘圖你啥?圖你吃糖糕掉牙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