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就要離開。
周父周母慌了神，連滾帶爬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死死拽住周勇軒的胳膊。
今天費這麼大勁把老大家叫回來，哪能真讓他們走！老兩口憋了整天的算盤珠子還沒撥響呢！
周母舔著老臉：「別走別走！都是小孩子鬧脾氣，多大點事！快快快坐下，娘再去炒倆菜！」
場面勉強按住了。
周父清了清嗓子，
「勇軒，若蘭，爹跟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們兩口子有本事，手裡寬裕，倆兒子養得白白胖胖，福氣滿滿。就是家裡少個貼心小閨女，多少有點遺憾。」
他看了眼老二家那三個面黃肌瘦的丫頭片子，繼續說：
「反觀老二家，日子過得緊巴巴，收入低，家裡只有三個閨女，缺個兒子，在村里直不起腰杆子。
我跟你娘合計好了，咱們兩家換一個孩子。
老大家把多多過繼給老二家，讓老二有個兒子傳宗接代。
老二家把三丫過繼給你們，正好圓了你們想要閨女的心愿。
兩全其美，兩頭都圓滿！」
周母行動力極強，拉過懵懵懂懂的小三丫，蹲下身子手把手教她：
「三丫乖，快喊爹！以後這就是你大伯，也是你親爹！以後你就能住大房子，吃大雞腿，再也不用吃苦受窮了！」
小三丫眼睛濕漉漉的，她看著大伯家的哥哥們穿新衣裳，吃雞腿，心裡早就羨慕得不得了。
聽奶奶說以後能天天吃好的，小姑娘心裡那點機靈勁兒全冒了出來，怯生生地望著周勇軒，小小聲喊了一句：「爹……」
周勇軒神色沒有半分鬆動：「我不是你爹。我這輩子只有金金和多多兩個兒子，絕不會過繼孩子。想要閨女，我自己會讓我媳婦兒堂堂正正生，用不著換。」
周老二聽見大哥不答應，著急忙慌：
「大哥！你是不是覺得不划算？那我讓步！我把二丫和三丫兩個都給你，一換二！你一個兒子換我兩個閨女，怎麼算都是你賺！這下總行了吧？」
金金伸開兩隻小胳膊死死護在弟弟前面，小臉憋得通紅，扯著嗓子喊：「不行！我弟弟不能給別人！我們不換！」
多多嚇得眼淚吧嗒吧嗒掉，緊緊抱著哥哥的腰，帶著哭腔嘟囔：「我不要換爹娘……我就要我自己的爹娘……」
兩個孩子抱成一團，多多慌亂中把面前的盤子摔在地上，青菜灑在地上。
周勇軒揪住周老二的衣領，把人拎起來半寸高，揚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你是不是瘋了？孩子是人！不是你討價還價，以物易物的貨物！」
周父周母大驚失色，撲上來死命拽開兄弟倆：「別打別打！親兄弟打什麼架！」
混亂之中，方若蘭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
「看來爹娘是日子過得太清閒，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專門折騰兒女折騰孫子孫女玩。既然精力這麼旺盛，那以後家裡的生活費我們就不拿了，省得你們閒出屁來生是非。」
周母衝著方若蘭厲聲呵斥：「你算什麼東西！家裡的大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周勇軒側身一步，把妻子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娘，您可別凶她。我家裡所有的錢，全在我媳婦兒手裡握著呢。
您要是把她得罪狠了，她直接捲款跑路，到時候我就得淨身出戶睡大街。
別說給您生活費了，我連買包煙的錢都得找您借。
您自己掂量掂量，划算不划算？」
周母她腦子裡飛速盤算：大兒子是家裡最大的錢袋子，得罪了大兒媳婦等於得罪了大兒子，得罪了大兒子等於斷了自己養老的活路。
這帳怎麼算怎麼虧。
周母搓著手訕笑兩聲：「哎呀，若蘭，你看你，娘跟你開玩笑呢！娘這張破嘴，沒個把門的，你千萬別往心裡去！來來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吳招娣本想著婆婆能給大嫂點顏色看看，結果婆媳倆加一塊兒，愣是沒翻出大嫂的手掌心，反而被大哥一句話拿捏得死死的。
她低頭看了看旁邊還在抽噎的三個閨女，覺得嘴裡發苦。
周老二捂著臉，半邊牙都鬆動了，不敢吭聲。
他縮回自己的位置，悶頭扒飯，連看都不敢看大哥。
窗外不知道誰家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響聲打破了屋裡的死寂。
金金拉著弟弟的手，小心翼翼蹭到方若蘭身邊。
方若蘭彎下腰，把倆兒子攬進懷裡，揉了揉他們的腦袋。
「別怕，有娘在呢。」
她聲音輕柔，抬眼掃了一圈滿屋子神色各異的人，唇邊浮起冷笑，「有些人啊，窮不可怕，可怕的是窮得理直氣壯，懶得天經地義，還覺得全天下都欠他的。」
周勇軒坐回她身邊，伸手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指，嘴角勾著旁人看不真切的笑意，低聲在她耳邊說：「媳婦兒，你這張嘴，真是我們家最硬的資產。」
方若蘭挑眉睨了他一眼，聲兒壓得更低：「那當然。要不然怎麼治得住你這家裡家外一窩子妖魔鬼怪？」
周勇軒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把桌上地臉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擱下杯子：「爹，娘，今年的年貨，我讓人從城裡送了兩扇排骨、一箱蘋果、十斤白糖，明天到。」
周母剛要開口說好話，周勇軒打斷她的示好：「但今天你們提出過繼孩子這事，這些東西通通沒了。」
周父看見大兒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悶頭扒了口米飯。
方若蘭伸手給金金擦了擦嘴角的油，又替多多攏了攏衣領。
周勇軒在旁邊看著，忽然伸手，把她鬢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明年，咱們不回來了，在自己家過年。」
方若蘭彎了彎嘴角：「行。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