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賢小學。
「啥?你說你要讀三年級?」
李老師手裡的枸杞水差點沒端穩倒出來。
反覆打量著眼前這個還沒他辦公桌高的小丫頭,狠狠揉了揉耳朵,嚴重懷疑自己今早喝粥時被燙懵了。
年紀輕輕,聽力怎麼就跟老太太的針線筐似的,漏得哪兒都是。
教書好幾年了,別說跳級,小崽子們能安安生生讀完二年級他都謝天謝地。
「老師,我沒亂說,您直接出題考我就行,我經得起考驗。」
李老師下意識回頭看向辦公室門口倆大人。
方建國搓著手沖他傻樂,趙曉燕腰板挺得筆直。
李老師清了清嗓子:「孩子爹娘,你們清楚這事?跳級可不是鬧著玩的,別是小孩子一時興起瞎折騰。」
方建國忙不迭點頭:「老師,我們知情,百分百支持!」
他敢不支持嗎?閨女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要是敢攔著,今晚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媳婦熱暴力。
閨女冷暴力。
冰火兩重天,他還要不要活了?
橫豎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趙曉燕看他發呆,兩根指頭掐住他後腰軟肉,擰了半圈。
方建國虎軀一震,趕忙收攏心神。
趙曉燕面不改色,沖李老師笑得溫和:
「老師,孩子在家總自己翻書認字,我們兩口子沒什麼文化,也看不懂她學到哪兒了。您考考她,真有那本事就順著她心意,沒那本事她自己就老實了。」
李老師見家長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囉嗦。
小孩子年少輕狂愛逞強,等會兒做題卡殼了,自然乖乖認慫。
他從抽屜里翻出二年級期末統考卷,「啪」地拍在桌上:「行,那你試試,能及格就算你厲害。」
方若蘭接過試卷,自己搬了張凳子坐下,掏出半截鉛筆。
李老師本來還端著茶杯假裝不在意,眼角餘光卻早飄過去了。
看著看著,眼神就變了。
這女娃娃做題的熟練度,簡直吊打班裡那幫成天摸魚的尖子生。
「老師,寫完了。」
李老師抬頭看鐘,時間還剩很多。
抓過紅筆,彎著腰趴在桌上飛速批改,越批腰彎得越低,最後整個人恨不得鑽進卷子裡去。
十分鐘後,兩張試卷頂端,兩個鮮紅的100分像兩盞小燈籠,照得李老師眼前發暈。
「滿分?倆都滿分?」
隔壁桌的張老師湊過來,「這不是咱們上個月才統考的期末卷嗎?我班那個回回考第一的學生,語文才考了93!」
周校長踱著方步走進來。
瞅見辦公室擠了一堆人,納悶地皺起眉頭:「不好好備課,湊一堆幹什麼呢?摸魚被我抓包了?」
李老師兩眼放光地衝上去:「校長!您快看!這孩子,二年級語文數學統考卷,全是滿分!」
「統考卷?」
周校長接過來翻看,
「這是我昨天才從縣教育局領回來的新卷子!題型換了小一半,難度加碼了!咱們五年級那幫尖子生都不敢打包票穩拿滿分,這小丫頭……」
他從教二十八年,頭一回見這種降維打擊的神仙苗子。
方若蘭仰著小臉,聲音脆生生的:「校長,二年級題有點太基礎了,沒什麼嚼頭。您有三年級的卷子嗎?我再試試。」
周校長扯開嗓子吼:「老李!火速把三年級全套期末卷翻出來!越快越好!一秒都別耽誤!」
吼完轉頭沖辦公室所有人擺手:「別問,都別問!給她做!」
李老師小跑著抱來試卷,語文數學各一套。
周校長親自鋪好桌子,把卷子端端正正擺在小丫頭面前。
時間到,方若蘭準時擱筆。
把兩張卷子按順序疊好,邊角對齊,交給校長。
卷面整潔得,強迫症看了能當場落淚。
周校長俯身批改,紅筆「刷刷刷」遊走,越改嘴角翹得越高,臉上的褶子層層堆起,笑成了怒放的秋菊。
教書二十八年,頭回被小孩碾壓了世界觀。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洶湧的驚濤駭浪,努力穩住發顫的聲線:「方若蘭同學,這些高年級的難點知識,誰教你的?」
方若蘭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沒人專門教我呀,我跟著村里讀書的小孩兒學的。」
周校長聽完,心裡酸澀,別人家七歲娃還在撒潑打滾,這孩子從泥巴地里自學成才。
這哪裡是學生,分明是老天爺親手塞到三賢小學門口的天降紫微星!
「奇才!絕世奇才!」
周校長激動得滿辦公室踱步,
「我教了二十八年書,從沒見過這樣的苗子!從泥巴地里刨出來的寶貝疙瘩!必須重點培養!」
他剎住腳步,轉頭看向侷促的方建國:「方建國同志!我正式通知你!你家閨女破格錄取,直接跳級讀三年級!」
「真能直接上三年級?不用一步步打基礎?她年紀還小,怕跟不上……」
「能!怎麼不能!」
「我現在就給你辦正式跳級手續。」
「學費由學校全包!不用你們掏!只要方若蘭每學期期末考進年級前三,每學期獎勵五塊錢!」
方建國大腦宕機。
別人家孩子上學是純花錢,他們家閨女上學居然能倒賺錢?!
他激動得手腳都沒地方擱,兩隻手搓了又搓,熱血上頭差點當場給校長磕個大禮——
幸好趙曉燕眼疾手快,抓住他後腰的肉,狠狠擰了整一圈。
方建國「嘶」地吸了口涼氣,對著校長鞠躬:「謝謝校長!太謝謝您了!我們一定好好督促孩子讀書,絕不辜負學校的偏愛和栽培!」
周校長擺手說不用客氣,眼睛黏在方若蘭身上捨不得挪開。
這寶貝疙瘩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裡,將來鐵定能讓三賢小學一戰成名。
到時候其他學校搶著來挖人?
哼,門兒都沒有。
誰來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