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
林衛國手裡拎著白面和紅糖。
林母拽著林福寶的胳膊，小姑娘兩眼通紅，臉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劉桂蘭開門見到三人，將白面紅糖摟進懷裡，抱得死死的。
林父硬著頭皮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話說得磕巴，中間還補了三遍「孩子不懂事」。
「哎呀鄰里街坊的，多大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劉桂蘭熱絡回話，笑得比春花還燦爛，
「小孩子家家拌嘴打鬧，再正常不過，哪用得著專程上門賠禮？太見外了！」
越俎代庖替二房拍板：「放心！這事兒徹底翻篇！我們若蘭乖巧懂事，絕對不會跟福寶置氣，你們趕緊回吧！」
林衛國醞釀了小半路的道歉話，硬生生被她這波騷操作堵在喉嚨里，噎得臉都綠了。
白面和紅糖還在劉桂蘭懷裡，他想拿回來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方建國聽見動靜衝出來。
「你給我站住！」
方建國跨步上前，擋在劉桂蘭身前，「誰准你替我們二房做主的？東西是人家賠我閨女的，輪得到你大房伸手搶？」
他最恨家裡大房這副嘴臉，好處搶先占，爛事和稀泥，慷別人之慨做自己的好人。
白面和紅糖要是進了大房的口袋，跟肉包子打狗有什麼區別？
劉桂蘭當眾落了面子，臉拉得比驢臉還長，反駁道：
「我這不是為了鄰里情分？一點小事揪著不放，未免太小家子氣！」
「小事？」
方建國氣得冷笑都顫，
「我閨女新的課本被踩得稀爛，還被你眼裡的小事找人圍堵威脅！換做是你家大寶二寶被人欺負，你還能站這兒說風涼話？你怕是要鬧得全村人盡皆知！」
「自己兒女金貴如寶，別人家閨女就活該受委屈吃虧？劉桂蘭，你偏心也要有個限度，別把自私當通透，把刻薄當本事！」
方老大察覺媳婦兒的戰鬥力太弱，上前幫腔，試圖以大哥的身份壓人：
「老二，你別太過了！福寶還小，就是貪玩胡鬧，又沒真傷到人，若蘭也好好的，你非要揪著不放，純屬小題大做！」
方建國聽見大哥這番不分黑白的偏袒，沒了耐心。
誰欺負他媳婦閨女，就是他的仇人，親大哥也不好使！
他揪住方老大的衣領，把人拽得一個趔趄：
「沒傷人就算了？故意找人尋釁威脅，這叫貪玩胡鬧？那下次我也讓若蘭去你家鬧一通，回頭我也說孩子貪玩，你能不能接受？」
「啪啪——」
方建國照著方老大後背拍了兩巴掌。
方老大瘦的跟麻稈似的，力氣小，往前一栽，差點撲進劉桂蘭懷裡。
「當大哥的不分是非！今天我就把話撂這，敢欺負我閨女，找死！」
方老大打不過，憋屈漲紅臉，憋屈低吼：「方建國，你瘋了，親兄弟你也動手！」
趙曉燕懶得跟劉桂蘭廢話掰扯大道理，對付這種貪小便宜的人，就得直擊痛處。
趁著劉桂蘭還想張嘴辯解，趙曉燕掐她的軟肉。
「嗷——！」
劉桂蘭痛得渾身緊繃，懷裡的白面紅糖脫手摔在地上。
大房兩口子，蔫成了霜打的茄子，大氣不敢喘。
林父和林母頭皮發麻，方家二房這是在殺雞儆猴！拿大房祭天給他們看吶！
林衛國不敢端村長的架子，態度誠懇：「建國，曉燕，是我們家教不嚴，福寶心思不正事，讓若蘭受了委屈，我們夫妻倆真心實意來賠罪。」
林母拽著哭唧唧的林福寶，用力按著她的腦袋：「快！給若蘭道歉，給叔叔阿姨認錯！好好反省你的錯！」
林福寶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衣襟上，含糊又委屈地嘟囔：「對不起……」
「道歉不用敷衍著糊弄。」
方若蘭看清楚林福寶眼裡的憤怒，
「你找人大牛二狗找我麻煩，是你心裡不服，覺得旁人對不起你。」
方建國不接受任何口頭敷衍：「空口道歉不值錢！我閨女新課本報廢，被人恐嚇受了驚嚇，耽誤學習，五十塊錢賠償，一分不能少！」
林衛國壓著火氣反駁：「方建國！我們禮也帶了，歉也道了，姿態放得這麼低，你別太得寸進尺！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我留一線？」
方建國眼神一厲，朝前逼近，林衛國下意識後退幾步。
「我閨女被人蓄意針對的時候，誰給她留一線了？你們仗著村長身份縱容孩子胡鬧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留餘地？」
「別拿鄰里情分壓我，情分是互相的，不是讓你們肆意拿捏老實人的！再敢瞎掰扯，今天這事兒，就不是五十塊錢能了結的！」
林衛國平日裡受人敬重，走到哪都是笑臉相迎，如今當著眾人的面訓得跟孫子似的。
林母上前打圓場，想拉方建國的胳膊求情：「建國兄弟，孩子年紀小不懂事，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沒必要這麼較真，大家都是街坊鄰居……」
趙曉燕精準出手。
「唔！」
林母求情的話卡在喉嚨里。
死女人，居然掐她屁股蛋！
不講武德！
這是什麼路數？怎麼專挑這種地方下手？
林衛國知道今日討不到好，咬著後槽牙，從貼身衣兜里摸出皺巴巴的五十塊錢。
方建國奪過錢，乾脆利落揣進兜里。
林福寶心疼錢，不知道事情怎麼發展到這個地步。
「嗚啊啊啊——！！！」
哭聲炸開。
方若蘭掏了掏耳朵，走過去蹲在林福寶面前，捏住她哭得通紅的鼻尖。
「別哭了，再哭鼻涕泡要吹出來了。」
林福寶的哭聲捏斷在喉嚨里。
「咕」地一聲打了個嗝，鼻尖果然冒出亮晶晶的泡泡。
方若蘭沒忍住：「噗。」
林母捂著被掐過的屁股，疼得齜牙：「你……你……」
今天這趟賠禮，賠了白面又折紅糖，倒貼五十塊，還搭上個屁股。
林衛國拽媳婦閨女，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方若蘭沖方建國咧嘴一笑：「爸，那五十塊錢能給我買新本子不？」
方建國揉揉她腦袋：「買！給你買帶花邊兒的！」
劉桂蘭知道白面和紅糖沒戲了，心疼得直抽抽。
方老大扶著腰，幽怨地看向方建國，跟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
趙曉燕走過去，拍了拍劉桂蘭的肩膀，笑得溫柔極了：「大嫂，回頭我教你一招，掐人哪兒最疼又不留印子，不用謝哦……」
劉桂蘭：「……」
殺人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