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
生活水平跌入了谷底。
原本靠著林衛國村長的名頭，家裡好歹能沾點葷腥。
自從算計方建國不成，被空手套白狼，掏空家底，林衛國心浮氣躁，地里莊稼荒了大半。
別說雞鴨魚肉，就連粗糧白面都捨不得多吃，天天啃糠咽菜，咽得嗓子乾澀發疼。
窮日子最磨人心，也最容易滋生怨氣。
林衛國沒本事找風光無限的方家算帳，把所有火氣都撒在了妻女身上。
晚飯。
糠菜窩頭擺上桌，粗糙難咽，寡淡無味。
林衛國捏著硬邦邦的窩頭，越嚼越氣，「啪」地狠狠拍在破木桌上，震得碗裡的野菜湯濺出大半。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就知道張嘴浪費糧食！」
他雙目赤紅，滿臉戾氣，死死盯著林母和低頭扒飯的林福寶，
「要不是你們母女倆沒用！我林家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方建國能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我這村長的臉面，能被人踩在腳底下反覆摩擦？！」
林母積壓許久的委屈爆發，這些日子她忍氣吞聲，跟著吃苦受累，還要無端挨罵。
「林衛國你要點臉！當初是想算計方家，主動讓你弟弟送錢上門？貪心不足，被人輕輕鬆鬆拿捏？現在栽了跟頭，反倒怪我們母女？你除了窩裡橫，還會幹什麼窩囊事！」
「要不是你腦子缺弦，我們家能家徒四壁？能天天啃糠咽菜？如今好日子沒了，你就只會拿老婆孩子撒氣，算什麼頂天立地的男人！」
林衛國惱羞成怒，揚手就要動手。
林福寶攔住了他。
「爹，你別動手，打我們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日子只會越來越糟。」
林衛國揚在半空的手停住，看著眼前陰沉的女兒：「你能有什麼辦法？」
「我沒有辦法，你如果再動手，我就去找領導幹部做主……」
林衛國：「……」
這閨女養廢了，眼神跟毒蛇似的。
「這次就算了，下次我不會這麼輕易饒過你們……」
林衛國離開。
貧賤夫妻百事哀，林母第一次懂這個道理。
怎麼辦？
再這樣下去她怕衛國打死她們母女倆。
林福寶拍了拍林母的肩膀安慰她，
「我們給爹和小叔造黃謠，名聲沒了，爹只能和我們綁在一條船上，這輩子都別想甩開我們。」
林母聽懂了女兒的意思，眼底閃過狠厲。
現在的林家，爛到底了。
還能拿捏的，就只有旁人最看重的臉面和清白。
與其憋屈受氣，不如造謠生事，把林家兄弟的名聲攪渾，讓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守住這個家，和她們母女共擔風雨。
林母專門找曬穀場這些人多的地方低頭嘆氣，裝出有苦難言的模樣。
「林家媳婦，你這是咋了？天天愁眉苦臉的，是不是家裡出啥事了？」
林母慌忙擺手，推脫說沒事沒事。
「哎呀，你跟我們還見外！」
架不住眾人再三追問，林母左看右看，吞吞吐吐道：
「其實……也沒啥大事，就是我們家衛國和他弟弟衛川，兄弟倆感情實在太好了，好得有點過頭了。」
「夜裡經常湊在一塊兒嘮嗑，關著房門半天不出來，衣服也不穿，平日裡的舉動太親密了，我有些話實在不好多說……」
說到最後幾個字適時紅了臉。
大娘大媽們精神抖擻，手裡的針線活停了，眼睛瞪得溜圓。
「哎喲！怪不得！我昨兒還尋思衛川在衛國家攆都攆不走，敢情……」
「我說呢，前陣子衛川天天往衛國家裡跑，哪怕被懟被罵也不氣餒，原來是這麼回事！」
「難怪林家日子過成這樣，兄弟倆還一條心，半點不拆台，這感情確實不一般啊！」
謠言這東西，從來都是越傳越真，越描越黑。
沒人去求證真假，所有人都順著腦補，把零碎的閒話拼湊成完整的荒唐故事。
林福寶主攻小孩子群體，教他們編新順口溜。
「林家兄弟情意長，白天分家夜裡忙，不貪錢財不貪房，只願朝夕守身旁！」
大人們聽見小孩念叨，非但不制止，反倒相視一笑，眼神曖昧，心裡的猜測愈發篤定。
原本半信半疑的閒話，徹底變成了全村默認的「事實」。
大清早。
林衛國和林衛川扛著鋤頭並肩走出院門，迎面碰上挑水的劉大爺。
劉大爺咧嘴一笑：「喲，哥倆又一塊兒幹活啊？真是一刻都分不開！」
後面半句故意拖長了調。
兄弟倆愣住，不明所以。
走到村口，蹲牆根的老漢們齊刷刷轉頭：「衛川，昨晚又去你哥屋『嘮嗑』啦？」
林衛川皺眉：「我昨兒在自己家睡的！」
「對對對，自己家自己家，」老漢們連連點頭，「我們都懂」。
胖嬸挎著菜籃子，看見他倆立刻眉開眼笑：「哎呀，這兄弟倆站一塊兒就是般配——不是，就是親熱！我是說親近！」
她捂嘴樂呵，籃子差點晃掉。
林衛國被各色目光盯得後背發毛。
「哥，」林衛川湊近半步想跟哥哥說話。
「退後！說話就說話，別靠這麼近！」
林衛川委屈，兩人匆匆趕回家。
林母端菜出來，看見這陣仗，嘴角壓都壓不住。
「媳婦兒，」林衛國咬牙切齒，「你到底在外面說了啥？」
林母一臉無辜：「我啥也沒說啊！就……就跟人念叨你們兄弟感情好……」
「你好得全村都以為我倆有一腿！」林衛川拍桌子。
「哎呀，」林母擦擦手，面不改色，「那你們以後注意點嘛，大白天別老湊一塊兒，讓人看了說閒話。」
第二天曬穀場上，林母準時到位，這回不嘆氣了，改拉著王嬸的手訴苦：「你是不知道，這倆孩子最近為了避嫌，走路都隔八丈遠，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王嬸一拍大腿：「你呀，就是心太軟！要我說，讓他們敞開了處，怕啥！咱村風氣開放得很！」
「對了，昨晚他倆又關屋沒？這回嘮到幾點吶？」
林母低頭抿嘴，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