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連日陰雨，村里老舊房屋大多受潮漏水，林家本就破舊的老瓦房，漏得離譜。
屋外大雨淅淅瀝瀝，屋內小雨滴答不停，地上全是積水，沒法住人。
被子潮得發黏，牆面斑駁脫落。
再不修繕，房子隨時可能塌落，一家人連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被逼無奈，向來互相避嫌的林家兩兄弟，只能硬著頭皮湊到一起，搭伴上房修屋頂。
林衛國扛著木梯，拎著茅草，臉色黑得能滴出墨：「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家窮屋漏，還被人亂傳閒話，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林衛川無端被卷進荒唐緋聞里，如今全村人都用異樣眼光看他，哭都沒地方哭。
兄弟倆全程零交流，各自憋著火氣，悶頭幹活，刻意保持最遠的距離，生怕再被人抓著把柄調侃。
屋漏濕滑，年久失修的木樑鬆動打滑。
林衛川伸手鋪茅草時腳滑，身體失重，直直朝著房檐外摔去。
他本能求生，下意識伸手亂抓，不偏不倚，精準抓住了身旁林衛國的腰帶。
林衛國重心本就不穩，整個人失衡，連帶著弟弟一起，雙雙從兩米多高的屋頂翻滾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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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兩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同時響起。
兄弟倆根本來不及反應，抱在一起，滾落在院中的泥地里。
林衛國為了穩住兩人，下意識雙手緊緊環住了林衛川的腰，力道極大，箍得對方動彈不得。
漫天泥水飛濺，兩人衣衫全濕。
後腰後背磕在泥地上，疼得兩人眼前發黑，眼淚都被逼了出來，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劉桂蘭看見，拔高音量大聲吆喝：
「哎喲喂！大傢伙快來看熱鬧啊！可算讓我們撞見真人版了！」
方老太也來了精神，拄著拐杖往前湊了兩步，語氣意味深長：
「嘖嘖嘖，不容易啊！真是太不容易了！一把年紀的親兄弟，頂著全村的閒話，還敢這麼勇敢，硬是打破世俗偏見，追求自己的感情，真是讓人感動！」
兩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吸引了全村閒人。
「我的天！怪不得傳得沸沸揚揚，原來都是真的！這姿勢也太親密了！」
「平時還刻意避嫌，裝得互不親近，這下好了，摔一跤直接露餡了！」
「真是打破世俗啊！怪不得兄弟倆一條心，原來有這層緣故！」
小孩們擠在人群最前面，看著地上相擁的兩人：「林家兄弟情意長，白天分家夜裡忙！」
林衛國疼得渾身發麻，還沒來得及掙紮起身，就被順口溜砸得心態炸裂。
「撒手！」林衛國低吼。
林衛川反應過來，趕緊放開。
劉桂蘭拿著手絹捂嘴：「哎喲，分開了，分開了，剛剛抱得那麼緊，現在撇清關係，做給誰看呢？「
方老太樂呵道：「年輕人嘛，害羞，咱們過來人心裡都有數，不用解釋，我們理解。「
「都閉嘴！都別看了！」林衛國嘶啞怒吼，「我們是摔下來的！是意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純屬意外！」
越解釋越蒼白。
劉桂蘭抱著胳膊，不嫌事大，高聲調侃：「哎喲，衛國你別不好意思嘛！人這一生，遇見真心相待的人不容易，哪怕是親兄弟，真心相愛也難得，我們都理解，絕不歧視！」
方老太跟著點頭附和：「就是！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隨心，不用在乎世俗眼光！你們兄弟倆這麼情深義重，互相扶持，比好多夫妻都恩愛，我們祝福還來不及呢！我就想問一句——你倆誰在上頭誰在下頭啊？」
陰陽怪氣的話語，聽得林衛國和林衛川頭皮發麻，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從此再也不出現在眾人面前。
林母站在屋門口，冷眼看著，臉上露出得逞的笑意。
成了。
綁死了。
只要林衛國敢動拋棄妻女的念頭，旁人就會拿這些緋聞說事，讓他身敗名裂。
他這輩子，都只能死死守著這個爛家，和她們母女捆綁到底。
林福寶站在母親身側，低垂著眼帘，嘴角勾起陰冷弧度。
轟動全村的鬧劇，很快傳到了鎮上公社。
村幹部任職，最看重名聲品行，講究作風正派。
林衛國身為村長，深陷荒唐緋聞，流言蜚語滿天飛，嚴重影響村幹部形象。
公社經過連夜開會商議，直接下發通知：撤銷林衛國本村村長職務，即刻生效，永不復用。
沒了村長身份加持，林衛國淪為村裡的笑話。
「嘖嘖，當官最忌作風不正，這下好了，烏紗帽徹底飛了，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難怪之前兄弟倆一條心，不管旁人怎麼說都不翻臉，原來藏著這檔子荒唐事，真是敗壞風氣！」
「以前仗著村長身份在村里作威作福，如今沒了官職，就是普通農戶，還背著一身閒話，往後抬頭都難！」
林衛國拖著摔得酸痛的身子，看著撤職通告。
林衛國轉頭盯著站在院門口的妻女，眼底布滿猩紅，戾氣滔天。
「是你們！是你們故意的！」
「是你們到處嚼舌根，散播謠言，毀我名聲，毀我的前程！林福寶！還有你！我的好妻子！你們真是好手段！」
林衛川癱坐在泥地里
「哥，我算是看明白了。」
「我們兄弟倆，從頭到尾都是她們母女拿捏的棋子。」
林母無辜開口：「什麼我們搞的鬼？衛國，衛川，話可不能亂講。謠言是村里人傳的，順口溜是小孩子念的，跟我們母女有什麼關係？」
「我們只是安分過日子，旁人愛怎麼說，我們管得住旁人的嘴嗎？」
林福寶漆黑的眸子冷冷看著暴怒的父親：「爹，事已至此，發怒沒用，追責也沒用。」
「你現在名聲掃地，若是再跟我們母女翻臉，旁人只會說你落魄失勢就遷怒家人，更是落人口實。」
「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守著這個家，守著我們。只有一家人抱團過日子，才能慢慢熬過難關，不然……「
林衛國看著眼前陰狠的女兒。
無力反駁。
他如今一無所有，若是連家都散了，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好、好得很……」
林衛國苦笑：「我養出來的好閨女，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