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芬嘴唇哆嗦,額角冒出冷汗。
方若蘭往前逼進:「我不跟您廢話,兩條路,要麼我現在抱孩子去派出所,您和二弟妹在裡頭過年,要麼——」
她轉頭看向趙遠勝:「遠勝,翻你娘口袋。還有王春花的口袋。」
他媳婦說翻,他就翻。
李秀芬尖叫著亂拍,趙遠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兩下就從她棉襖裡層摸出一個手絹包,打開,裡頭整整齊齊三百塊錢。
王春花兜里也被他翻出十幾塊零錢,王春花嚇得往牆角縮,趙遠勝看都沒看她一眼。
方若蘭接過錢,揣進自己兜里。
李秀芬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不是選嗎?咋搶錢?這是我的錢!那是攢著給老二家蓋房的!」
「蓋房?」方若蘭笑得明媚,
「您拿我閨女換來的錢蓋房?那房子住著不怕塌?娘,我今兒就替您保管了。這三百,就當您給我閨女的壓驚費。您偷我孩子,我收您點精神損失費,不過分吧?」
「你!你這是搶劫!」
「我這是劫富濟貧,」方若蘭拍拍兜,
「您富,我貧。我生個孩子還得防著您偷,我容易嗎我?三百塊,夠我閨女喝半年米湯了。您要是不服,派出所見。」
趙遠勝站在旁邊,看著他媳婦兒把那三百塊揣兜里,他娘攢這三百塊給老二家蓋房,那房子住進去也不怕塌了砸死人?
李秀芬氣得渾身發抖:「你、你……」
方若蘭不理她,從炕櫃裡翻出紙筆,「啪」地拍在桌上。
「寫欠條。」
李秀芬一愣:「啥?」
「我說,寫欠條。」
方若蘭把鉛筆塞進李秀芬手裡,
「您今兒這事兒,三百塊不夠。你們倆再寫一張欠條,摁手印。」
王春花氣得差點背過氣:「大嫂!關我啥事啊!」
「關你啥事?」方若蘭回頭看她,
「你懷裡抱的是我閨女!你差點把我閨女送走!你也是共犯!寫欠條有你一份!你們婆媳倆一人兩千,總共四千。誰不寫,誰去派出所寫口供。」
趙遠勝扣著他娘:「寫,不寫我現在把門卸了,抱著孩子去警局。」
李秀芬捏著鉛筆,手指哆嗦得很。
方若蘭冷哼:
「寫不寫?不寫我現在就抱著孩子出門,遠勝,把門開開,我這就去派出所。
對了,娘,您知道拐賣未遂判幾年嗎?我特意問過,三年起步,五年不封頂。」
「我寫……」李秀芬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方若蘭笑了:「這才對嘛。娘,您早這麼痛快,咱娘倆也不至於撕破臉。」
李秀芬氣得手抖,歪歪扭扭寫了欠條。
王春花哭著也寫欠條,按了個手印。
二人狼狽離開。
方若蘭把欠條疊好收進懷裡。
「寶貝,咱家以後有三百塊存款和四千塊債權了,你娘我厲不厲害?」
小女嬰打了個哈欠,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趙遠勝眼疾手快,把方若蘭放到炕上,把被子嚴嚴實實裹到她下巴底下:
「若蘭,今兒這事兒,我娘和王春花欠你的,必須還,不還我揍她們。」
方若蘭眼皮抬了抬:「你就不怕人笑話你?」
趙遠勝咧嘴傻笑:
「笑話?全公社的人笑話我,我當放屁,我們家你說了算,誰欺負你,我跟他拼命,我娘也不行,天王老子也不行。」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他媳婦兒的腳背上,悶聲說:「若蘭,你嫁給我這個混蛋,委屈你了。」
方若蘭抽了抽腳:「你鬆開,怪癢的。」
趙遠勝不松:「凍成這樣了還嫌癢?我給你捂捂。」
趙遠勝覺得自家媳婦莫名耀眼。
方若蘭注意力全在頭頂。
「建國,咱家那褲衩,能摘了不?」
趙遠勝抬頭看了看那條灰撲撲的舊褲衩,撓撓頭: 「你不是說掛頭上辟邪嗎?」
「現在不用辟邪,」方若蘭閉上眼睛,語氣安詳,「但從今天起,它要麼消失,要麼我消失。你選。」
趙遠勝沉默三秒,搬了把凳子就開始夠褲衩。
他撓撓頭,問了一句:「若蘭,那褲衩……還掛不掛了?」
方若蘭頭也不抬:「掛你腦門上。」
趙遠勝:「……」
我取還不行嘛。
……………………
趙老頭和趙老二趙遠航回家。
李秀芬耳朵支棱起來,救星回來了!
王春花止住哭聲,抹掉臉上的眼淚。
有人撐腰了!
婆媳倆委屈地往院門口沖。
李秀芬哭嚎:「老頭子!你可回來了!你快管管你這大兒媳啊!這個家要被她拆了!」
王春花揉著眼睛哽咽:「爹,老二,你們可算回來了,大嫂剛生完就發瘋,不僅欺負我和娘,還搶家裡的錢,逼我們寫欠條!太欺負人了!」
趙老頭眼睛噴火:「胡鬧……」
趙遠勝聽見門外的動靜,懶得說廢話。
扣住趙老二的後領和胳膊,一個標準的過肩摔。
趙老二狠狠摔在夯實的黃泥地上,屁股墩著地,五臟六腑震得發疼。
「哎喲我的娘哎!!」
趙老二慘叫出聲,疼得齜牙咧嘴。
「遠航……」王春花急的哭了。
李秀芬嚇懵了,心疼兒子:「住手啊,你個挨千刀的兔崽子……」
趙老頭沒想到老大當著他的面動手,瞪眼怒斥:「趙遠勝!你瘋了?那是你親弟弟!你下手這麼狠是想造反嗎!」
老頭說著就擼起袖子,邁著步子上前,明顯是要幫著老二撐腰,教訓大兒子。
「親弟弟就可以縱容家裡人換我閨女?」
趙遠勝睥睨地上的趙老二,抬腳抵住他的後背,稍稍用力,趙老二疼得哇哇直叫。
「遠勝!別打了!別打你弟弟了!」
李秀芬顧不上告狀,撲上來拉趙遠勝的胳膊,「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不關老二的事!你快住手!再打就打出人命了!」
趙遠勝沒有繼續動手,老二太弱雞,幾根手指就能弄死,還是廢物利用,多換點錢哄媳婦開心。
「住手可以——」
他彎腰薅起趙老二的後領,把人提了起來,懸在半空。
趙老二四肢懸空,嚇得手腳亂蹬,哭爹喊娘:「哥!我錯了!我真錯了!你放過我吧!」
家裡這麼多人,為啥受傷的總是他?
趙遠勝黑著臉看向趙老頭:「爹,今天家裡發生的事,你要麼好好管,要麼,我就替你管。」
趙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你管?這個家輪得到你管?我還沒死!家裡大小事歷來是我和你娘說了算!」
「以前是,以後不是了。」
趙遠勝沒有半分退讓,「從今天起,我媳婦當家。家裡大事小事全聽若蘭的。」
王春花忍不住大聲抗議:「憑什麼!憑什麼讓大嫂當家!大嫂年輕不懂事,她當家這個家遲早亂套!我第一個不同意!」
她是真的不服,李秀芬再偏心,好歹向著二房,要是讓方若蘭當家,以後二房半點好處都撈不到了!
李秀芬坐在地上哀嚎:「我不同意!自古以來都是公婆當家,哪有兒媳婦當家的道理!傳出去讓人笑掉大牙!」
趙老頭臉色陰沉:「胡鬧!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方若蘭目光清冷:「不同意啊?行,沒問題。那咱們就不聊當家的事了,直接聊換孩子的事。」
「我現在抱著孩子,帶著你們親手寫的欠條,直接去派出所。」
方若蘭掰著手指頭,慢條斯理地算著:
「婆媳二人合夥調換新生兒,意圖遺棄,我給你們留了家事私了的情面,既然你們不領情,那咱們就走公家程序,讓警察來評評理,看看是誰的錯,看看該判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