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耀祖從被子裡鑽出來:「真的?」
「真的。」方若蘭點頭,「種地太累了,而且豆角茄子也賣不了幾個錢,咱們想別的辦法。」
方耀祖感動得眼淚汪汪:「蘭蘭你真是爹的好閨女!爹就知道你心疼爹!」
方若蘭翻了個白眼。
心疼個屁,她只是想換條更省力的路子罷了。
她坐在床沿上晃著小短腿,把腦子裡零零碎碎的信息拼起來。
方若蘭眯起眼睛,腦子裡飛快轉著念頭。
種地不行,她爹這身子骨比林黛玉還脆,翻兩天地能躺三天,效率太低。
但方耀祖有優勢,能說會道,臉皮厚,擱後世就是標準的銷售人才。
他天天在村里溜達,全村上下男女老少都認識他,混了個臉熟。
「爹,」方若蘭歪著頭,「你會不會做買賣?」
方耀祖懵逼:「啥買賣?」
「就是趕集的時候擺攤,賣東西。你想想啊,你天天在家躺著也是躺著,不如去集上找個陰涼地方坐著,嘴巴一張一合就能賺錢,也不用鋤地挑糞,多好。」
方耀祖眨了眨眼,顯然被坐著就能賺錢打動了,沉吟片刻道:「賣啥?」
方若蘭其實還沒想好賣啥,但她腦子轉得快,把問題拋回去:「爹你覺得咱家啥東西能賣?」
方耀祖認真想了半天,說出個讓方若蘭差點從床沿上栽下來的答案:「咱家那隻老母雞下的蛋?一天能下兩個呢,攢一攢能賣不少。」
方若蘭深吸一口氣。
不氣,不氣,氣死人來無人替。
一隻雞,一天兩個蛋,攢到猴年馬月才能賺錢?
她爹的格局和她的腳底板一樣平。
「爹,」她用盡耐心,「你想想,咱家有啥是別人家沒有的?或者說,你有啥是別人沒有的?」
方耀祖又想了半天:「……我長得好看?」
方若蘭:「……」
她不得不承認,這是實話。
方耀祖這張臉擱村頭一蹲,確實能吸引不少大姑娘小媳婦的目光。
但這個年代又不能靠臉收費。
等等。
方若蘭腦子裡忽然閃過亮光。
種地不行,擺攤沒本錢,但她剛剛想到個新的辦法。
方二姐的丈夫,也就是方家二姑父,是十里八鄉唯一會開大貨車的司機。
給鎮上供銷社拉貨,一個月掙的工資頂別人仨月。
原文裡這角色就是個背景板,每次出場都在擦他那輛解放牌大卡車,跟擦祖宗牌位似的虔誠。
方若蘭眼睛亮了起來,小胖手「啪」地拍在方耀祖腿上。
「爹!你會不會開大貨車?」
方耀祖呆愣回答:「啥車?」
「大貨車!就是那種輪子比人還高,轟隆隆開過去能震得全村雞飛狗跳的大鐵疙瘩!」
方耀祖眨巴眨巴眼:「蘭蘭啊,你爹我連自行車都騎不利索,上次騎你二姑父的二八大槓,栽進王奶奶家的白菜地里,把人家三壟白菜壓成了泡菜……」
方若蘭嘴角抽了抽:「沒關係!車可以學!駕照可以考!爹你想啊,你要是會開大貨車,就能去廣市拉貨!」
「廣市?」方耀祖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那得多遠啊,爹這身子骨,顛簸一路怕是骨頭都要散架……」
「賺得多啊!」
方若蘭掰著手指頭給他算,
「你去廣市拉一車衣服回來,花襯衫、喇叭褲、牛仔褲,咱這兒沒見過的時髦貨,拉到集市上擺攤,一件賣十塊錢,一車能拉五百件,那就是——」
她掰手指頭掰到一半,卡住了,數學不好是硬傷。
不知道咋回事,自從穿書後,腦子愈發向小孩子靠近,計算也沒有之前快了。
天啊,不會還要經歷三年高考五年模擬吧?
方耀祖算得比她還快:「五百件?一件十塊?五千?!!!」
他從被窩裡「騰」地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白花花的胸膛,眼睛瞪大。
「五千塊?蘭蘭你沒騙爹?」
「騙你我是小狗!」方若蘭豎起三根手指頭,「到時候咱家別說天天吃紅燒肉,就是天天吃燒鵝、燒雞、烤全羊都行!」
方耀祖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眼神里閃爍著名叫「金錢」的光芒。
但三秒後,他又躺回去了。
「……可爹不會開車啊。」
「學!」
「爹怕苦……」
「坐駕駛室又不讓您挑糞!」
「爹怕路上有土匪……」
「現在哪兒有土匪!再說您這張臉往那一擺,土匪看了都得心疼您,給您端茶倒水!」
方耀祖沉默了片刻,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閃爍著糾結:「那……那得花多少錢學駕照?」
方若蘭立刻行動起來,小短腿「噠噠噠」跑到院子裡,扯著嗓子喊正在廚房幫忙的二姑。
「二姑!二姑!你快來!」
方二姐擦著手走出來:「咋了蘭蘭?你爹又犯懶了?」
「不是不是!」方若蘭拽著二姑的衣角往堂屋拖,「我問你,我二姑父那個駕照,是咋考的?難不難?要花多少錢?」
方二姐探頭看了看還縮在被窩裡的方耀祖,噗嗤笑了:「咋?你想讓爹去學車?」
「我爹說了,」方若蘭臉不紅心不跳,「他要學開大貨車!要考駕照!要跑廣市!要掙錢!要光宗耀祖!」
被窩裡傳來一聲悶悶的:「蘭蘭……爹還沒……」
「爹你已經說了!」方若蘭跺腳,「你剛才親口說的!二姑都聽見了!」
方二姐當然沒聽見,但她選擇了站在侄女這邊。
她弟是什麼德行她門兒清,能有人推著他往前挪一步,是天大的好事。
「行!」方二姐激動得鼓掌,
「回頭我讓你二姑父打聽打聽。上回他說縣裡駕校開了個大車班,學費好像三百八,三個月拿證,包教包會,不過得先體檢,身子骨得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