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窩裡方耀祖的哀嚎聲更大了:「三百八?!三個月?!我這條命值三百八嗎?」
方若蘭頭也不回:「爹,你上次訛周家都訛了五百,三百八算啥?再說了,學了車以後一趟廣市掙五千,三個月夠你跑好幾趟了,到時候別說三百八,三千八你都不帶眨眼的!」
被窩裡安靜了。
二姑豎了個大拇指,用口型說:「你這丫頭,嘴皮子比你爹還能耐。」
方若蘭謙虛地擺擺小胖手。
此後幾天,方若蘭展開了全方位的「思想攻勢」。
吃飯的時候,她故意端著碗坐到門口,對著路過的大黃狗聊天:
「大黃啊,你說我爹要是學了大貨車,是不是以後就能帶我去廣市看高樓大廈了?唉,可惜我爹怕苦,連駕照都不敢考。」
大黃狗:「汪。」
方耀祖的筷子頓了一下。
方若蘭繼續:「大黃啊,你說我爹要是會開車,咱家是不是第一個有司機的人家?到時候村里人一看,喲,方耀祖都會開大卡車了,那不得佩服得五體投地?」
大黃狗甩了甩尾巴。
方耀祖的耳朵尖紅了。
洗腳的時候,方若蘭蹲在盆邊,給方耀祖搓腳丫子時嘆氣:「爹,你這雙腳多好看啊,又白又長,踩油門剎車肯定特別靈活,不去開車真是可惜了……」
方耀祖癢得直縮腳:「別搓了別搓了……爹知道了……」
晚上睡覺前,方若蘭搬著小馬扎坐在他床頭,手裡捧著一本從二姑家順來的舊掛曆,封面是一輛紅色的解放牌大卡車,威風凜凜地行駛在盤山公路上。
「爹你看,」她指著掛曆,「這車多帥啊。你想想,你坐在駕駛室里,手扶方向盤,戴著蛤蟆鏡,穿港風襯衫,哎喲,你就是咱村最靚的仔!」
方若蘭趁熱打鐵,小胖手「啪」地拍在他腿上:「爹!報不報名!」
方耀祖嘴哆嗦,脫口而出:「報!」
方若蘭:「大聲點!」
方耀祖:「報——!!!」
三天後。
方二姐夫騎著二八大槓來了,后座綁著駕校的報名表。
「耀祖,你真想好了?大貨車可不好開啊,方向盤比你家鍋蓋還大,倒車入庫能把人逼瘋。」
方耀祖站在院子裡,挺著胸脯:「二姐夫你放心!你弟我這輩子沒認真幹過啥事,但這次,我認真了!」
方若蘭在旁邊啃黃瓜,差點嗆著。
方二姐夫也了解這位小舅子的德行,把報名表遞了過去:「行吧,先把表填了,後天我帶你去縣城體檢,體檢過了交錢,下周一正式上課。」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方若蘭伸出小胖手,鄭重地拍了拍方耀祖的胳膊:「爹,咱先考駕照,我相信你肯定行!」
方耀祖感動得熱淚盈眶:「蘭蘭……你真是爹的好閨女……」
…………………………
方耀祖學車的速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駕校劉教練是個退伍老兵,脾氣火爆,罵哭過的壯漢不少。
頭天上課,劉教練叼著煙,嫌棄打量著方耀祖:"你這身板,是來學車的還是來給車當掛件的?"
方耀祖縮了縮脖子,剛想捂著胸口說"心口疼",又想起出門前閨女往他口袋裡塞的小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不許裝。
他硬生生把那句"哎喲"咽了回去,挺直腰板,沖劉教練露出燦爛的笑:"教練,我這人別的不行,就是坐得住。您放心,方向盤我肯定握得穩穩的。"
劉教練將信將疑,把他領到那輛破舊的解放大卡面前。
方耀祖看著那個比自己臉盤還大的方向盤,吞了口唾沫。
二姐夫說得對,這玩意兒確實比鍋蓋大。
練倒車入庫。
方耀祖上車前還在腿抖,摸上方向盤時,整個人忽然就穩了。
雖然掛擋的時候手勁兒太大把擋把子掰得咔咔響,但車居然穩穩地倒進了庫位。
劉教練叼著的煙掉在了褲腿上,燙出一個洞,渾然不覺。
"你以前開過?"劉教練瞪著眼問。
方耀祖茫然搖頭:"沒啊,自行車都騎不利索。"
天賦這東西,有時候就是不講道理。
半個月後,劉教練在訓練場邊上抽著煙,看著方耀祖開著解放大卡在樁子裡穿來穿去,車身穩穩噹噹,連根杆子都沒碰著,感慨地跟旁邊的助教說:
"這人啊,天生就是開車的命。就是懶了點,但凡勤快三分,早成萬元戶了。"
方耀祖在駕校混得如魚得水。
他嘴甜,長得又好,訓練間隙給教練遞煙遞水,一口一個"劉哥"叫得親熱,把劉教練哄得服服帖帖。
駕校里還有兩個女學員,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對勁兒,時不時"請教"倒車技巧,方耀祖來者不拒,手把手教得認真:"你悟性真高,比我強。"
人家姑娘臉紅紅地走了,方耀祖轉頭就跟同期的男學員吹牛:"看見沒?哥這魅力,擋都擋不住。"
男學員翻白眼:"人家有對象的,你別瞎撩。"
"撩什麼撩,我這是純潔的革命友誼!"
方耀祖理直氣壯,
"再說了,我心裡只有我閨女,魅力太大怪我咯?不要單戀哥,哥只是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