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人現在什麼都好說，就是不好欺負。您今天敢聯繫陳家，明天我就敢去鎮上派出所敲鑼打鼓，把咱家這些年的事兒一件一件往外抖。
從爺爺偷賣公家樹木的事兒說起，到大伯跟鎮上李寡婦那點破事，再到三叔去年地里收成報少了多少，您算算，這些夠不夠讓警察叔叔上門喝杯茶？"
周老大的臉刷地白了："你個小賤人敢胡說八道？我跟李寡婦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周柔月挑眉，"那李寡婦她男人生前穿的膠鞋，怎麼在您床底下呢？哦對，現在可能已經燒了，但鎮上劉大爺那天晚上可瞧見了人影，您猜他嘴巴嚴不嚴？"
周老大腿軟，跌回長凳上。
周老太這回是真慌了，她最清楚自家這些爛帳，要是真捅出去，周家在村里就別想抬頭做人了。
周老頭也心虛了，她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你……你個小兔崽子！"
"爺爺，您罵誰呢？"
周柔月往前走近，矮矮的個頭，氣勢卻壓得滿屋子大人噤若寒蟬，
"咱家這點破事，我門兒清。你們以為我發燒那幾天白躺的？人燒糊塗了，以前憋著不敢說的話，現在全想明白了。"
"月月……"崔青青哭著撲過來，"你少說兩句吧，娘求你了！"
周柔月低頭看著這個懦弱的女人，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親娘護不住閨女，親爹不敢硬氣，這個家爛到根子裡了。
"娘，"她的聲音裡帶著勸誡，"您要是想讓我留在這個家，就站直了別哭。您越軟，他們越得寸進尺。"
崔青青愣住，淚珠子掛在腮幫子上，真就不敢哭了。
周老太見硬的不行，換了張臉。
她擠出這輩子最慈祥的笑，褶皺堆疊得像風乾橘子皮："月月啊，奶奶剛才是氣話，哪能真把你送走？你是奶奶的親孫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奶奶疼你還來不及呢……"
"少來。"周柔月直接打斷，
"您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惜二房是手背上的繭子，又厚又硬，刮下來扔了也不心疼。大房三房才是手心裡的嫩肉，含嘴裡怕化了。您這套話術，糊弄鬼呢？"
周老太笑容僵在臉上，死丫頭，瞎說什麼大實話。
"我不去陳家，不分家也可以，"周柔月豎起一根手指，"但往後二房的日子得照常過，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別想再拿我們當騾子使喚。"
"還有，"她指向周老大和周老三，"大伯三叔，您二位也別光顧著在自己家吃香喝辣，二房的活以後一家一半，干不完就別端碗。"
周老大猛地抬頭："憑啥？！"
"憑我是您親侄女，憑您剛才煽風點火的時候嗓門最大。"
周柔月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大伯要是不樂意，那咱就換種方式算帳。李寡婦的事兒，三叔的事兒，您二位挑一個我先去派出所聊聊？"
周老三手裡的搪瓷杯咣當掉在桌上，褐色的茶水潑了一桌子。
"我干！"周老三抹了把臉，"不就幾畝地的活嗎，三叔干！你別瞎嚷嚷。"
周老大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終究沒敢再頂嘴。
他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孫女，和他記憶里那個任人揉捏的軟麵團，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行了行了！"周老頭擺手，"不分了，也不送人了！你安分點，別出去給家裡惹禍！"
他顫巍巍從貼身布兜里摸出十塊錢，遞過去："拿著……買零嘴去，消停過日子。"
周柔月抬手利落接過，另一隻手紋絲不動地攤開："不夠。"
周老頭瞪眼："十塊錢還不夠你花？！"
"爺爺，"周柔月歪著頭笑，"您剛才可是要把我賣了換錢的，陳家人出的價，怎麼著也得大幾百吧？我只要三十塊，已經是打折甩賣了，您偷著樂去吧。"
周老頭這輩子見過貪的，沒見過這麼直白囂張打劫的！
這哪是孫女，這是上輩子欠了她的債主，這輩子上門連本帶利討債來了！
他哆哆嗦嗦又摸出兩張十塊，拍進她手心裡，疼得心尖子都在抽抽。
周柔月把錢對摺，利落揣進貼身衣兜，拍了拍，衝堂屋裡眾人挨個點頭致意：
"謝了爺爺。早這麼懂事給錢，也不用鬧出這麼大笑話，對吧？下次有這種好事早點安排，別等我翻臉了再掏錢，大家都累。"
周老頭捂著胸口，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造孽啊造孽……我這是養了個孫女還是養了個祖宗……"
周老太拍著大腿哀嚎：「天老爺喲！我這把老骨頭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孫女騎到奶奶頭上拉屎啦！我不活啦！」
她往門框上蹭，作勢要撞，發現根本沒人來拉她。
周老太：「……」
終究是錯付了！！！
她僵在門框前，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最後自己扶著門框慢慢蹲下來：「你們這些沒良心的！都不拉我一把！我這命苦啊——」
周柔月欣賞奶奶的獨角戲：「表情不到位，需要我給你準備洋蔥嗎？」
周老太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噎得直翻白眼。
周柔月拉著二房的人回屋子。
空氣靜默。
許久之後，周老三餓了，撓撓後腦勺：「爹娘……那什麼……晚飯還做嗎？」
周老頭猛地轉頭瞪他:"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家裡鬧成這樣你還吃得下？！"
周老三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鬧歸鬧，餓歸餓，兩碼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