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貿公司。
方耀祖小跑過去，跟前台小姑娘亮了亮「特聘採購員」的介紹信。
小姑娘被他幾句話誇得暈乎乎的，主動把他領到了劉經理辦公室門口。
劉經理：「你是？」
「劉經理您好！我是縣電視機廠採購員方耀祖！」
他遞上介紹信，順勢坐到對面，
「我聽說您這邊有批外貿尾單手錶？我這邊正好有個大客戶，想找一批高質量又實惠的手錶當福利發，聽說您有貨，我一路跑過來的，生怕來晚了被別家截走！」
劉經理推了推眼鏡：「消息倒是靈通。是有批尾單，石英表，款式比較新潮，原來是出口歐美的，結果那邊訂單臨時取消，貨就壓在倉庫了。三百隻，打包走，價格好說。」
方耀祖心裡激動，差點跳起來，面上穩如泰山：「石英表？那太好了！您這三百隻打包價多少？能讓我先看看樣品嗎？」
劉經理從抽屜里摸出一隻樣品推過去。
方耀祖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錶盤精緻，指針走得穩穩噹噹，錶帶是金屬的，扣起來咔嗒一聲，清脆利落。
拿出去賣個高價輕輕鬆鬆。
「劉經理，這表真漂亮！您這眼光也太毒了，這批貨挑得真好！」方耀祖放下手錶，正色道，「價格方面，您給個實底，我回去跟領導匯報，儘量促成這筆交易。」
劉經理報了個數。
方耀祖聽完沉默了兩秒，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比預期價還低兩成！
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眉頭微皺：「劉經理，這價格……說實話，比我預想的要高一點。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回去跟領導好好說說，儘量幫您把三百隻全吃了。但這價格，您再讓一讓？」
劉經理搖頭：「這已經是底價了，再低我就虧本了。」
方耀祖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也是幫你忙，我早就聽說您的豐功偉績，您當年可是……」
小嘴叭叭忽悠。
劉經理不住點頭：「你這小伙子有眼光啊……」
「劉經理，我跟您說實話吧，我這邊客戶確實有需求，但預算卡得緊。您這表是好表，款式也好，就是價格……
哎，要不這樣，我回去跟領導磨一磨，成不成都給您個准信。但我能不能多嘴問一句，這表您最多能壓到多少？我好回去有個數，說話也有底氣。」
劉經理猶豫片刻，又往下壓了一點。
方耀祖心裡狂喜，鄭重地點頭：「劉經理痛快！那我回去就說您是這個價，儘量促成！對了，您這辦公室布置得真有格調，這幅字畫是名家手筆吧？看著就大氣！」
劉經理被誇得老臉微紅：「哪裡哪裡，就是掛個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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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耀祖站起身：「劉經理，那我不多打擾了，回去馬上聯繫客戶！對了，您名片能給我一張嗎？方便以後聯繫。」
拿著名片走出外貿公司大門，方耀祖再也繃不住了，站在馬路邊上笑出了聲，嚇得旁邊騎自行車的大姐回頭看了他三眼。
他找了個公用電話，按閨女教的，先給電視機廠錢科長打了個電話：「錢科長！我這邊有眉目了！手錶廠那邊很有意向，價格也比預期的好！您等我好消息！」
然後又往家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村支部的，方老太跑過來接的。
方耀祖壓低聲音：「娘！告訴蘭蘭，爹這邊有好消息！讓她別擔心！過幾天就回去！」
方老太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注意身體！別捨不得吃！」
方耀祖掛了電話，摸著口袋裡那張外貿公司的名片，覺得整個世界都在他腳下鋪開了一條金光閃閃的大路。
三天後，他再次登門李副廠長辦公室。
這次他多了個「意外收穫」——那批外貿尾單手錶的消息。
「李廠長！我回來路上碰巧遇到個機會，外貿公司有批石英尾單，款式好價格低，要是您這邊有意向，我可以幫您兩頭牽線，電視機換手錶，你們廠里的手錶搭著外貿的手錶對外銷售，價格更高，您這筆買賣，一本萬利！」
李副廠長這回看他的眼神明顯不一樣了：「你小子，路子倒挺野。」
方耀祖嘿嘿一笑：「都是替您辦事兒，路子不野點，配不上您這格局啊！」
李副廠長被他這句「格局」哄得通體舒坦：「行吧，你讓外貿那邊把樣品送過來，我看看質量。要是過關的話，這事可以談談。」
方耀祖從包里掏出那隻石英表樣品，雙手遞過去：「李廠長，我提前做了點準備，您先過目！」
李副廠長接過手錶，對著光看了看，又聽了聽機芯的聲音，點點頭：「嗯，質量不錯。小方，你這事辦得利索。」
方耀祖心說，那當然，我閨女教我的「事事想在領導前頭」，能不利索嗎？他面上謙虛：「哪裡哪裡，都是李廠長您領導有方，我這跑腿的，就是多留了幾個心眼。」
半個月後，三邊合同落定。
電視機廠清了一批庫存，手錶廠拿到了一批職工福利電視機，外貿公司那批尾單手錶通過方耀祖的牽線找到了去處。
方耀祖呢，中間抽了一筆不菲的介紹費，揣著沉甸甸的信封，坐上了回村的卡車。
他靠在車斗里，看著窗外飛逝的田野，嘴角壓都壓不住。
回家第一件事，他衝到供銷社，抱了台十四寸黑白電視機出來。
村里人瞧見，驚呼：「喲！耀祖！你抱的啥？電視機？！」
方耀祖揚著下巴，笑出八顆白牙：「對！電視！給我閨女買的！」
「乖乖！真買電視了？！方耀祖你發財了？！」
方耀祖樂呵呵回答：「小意思小意思！以後給閨女買彩電！」
方家。
方耀祖下車，獻寶似的把電視機往方若蘭面前展示：「蘭蘭！拆開看看！」
方若蘭看見嶄新的電視機，愣了兩秒，抬頭看著她爹灰撲撲的臉和亮晶晶的眼睛，鼻子忽然一酸。
「爹，你臉都曬脫皮了。」
方耀祖不在意地摸了摸臉：「沒事！過兩天就好了！你快看看這電視，十四寸的！你爹我挑了半天，挑了台屏幕最大的！以後你就能看動畫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