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院子裡的鬧劇愈演愈烈。
方若蘭趴在方耀祖肩頭,小胖手攏在嘴邊,打了個清脆的哈欠。
「爹,這戲唱得有點長啊,比我上次蹲在村口看螞蟻搬家還費腿。」
方耀祖託了托閨女的屁股,讓她坐得更穩些:「快了快了,你看周老三那胳膊,血都快流幹了,再不去醫院怕是得截肢,到時候更精彩。」
遠處傳來「嗚哇嗚哇」的警笛聲。
方若蘭精神一振,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兩下:「來了來了!警察叔叔來收攤了!」
「誰報的警?」張警官見到院子裡雞飛狗跳的場面,目光落到棗樹上捆著的周柔月身上,眉頭先擰了個疙瘩。
「我、我報的!」人群里擠出來個瘦小的身影,是隔壁李家的兒媳婦,「張警官!周家賣孫女配陰婚!還拿菜刀砍人!您快管管!」
「誰是家長?」張警官沉聲問。
周老頭縮在堂屋門檻後面,聽見這聲,腿肚子先軟了三分,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我……我是……」
「你來說說,這怎麼回事?」
周老頭張了張嘴,眼神瞟向周老太,又瞟向周老大和周老三,最後落回自己腳尖上,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周老太本來還在氣頭上,看見穿制服的進門,心裡那股橫勁兒先泄了三分。
她到底是怕公家人的,腳底下往後退了半步,嘴卻還硬著:「張警官,這是我們家事,自家孩子不聽話,教訓教訓……」
「你們家事都鬧到捆人砍人賣人了,還叫家事?」張警官瞪了她一眼,「我問你,你們是不是想把孩子賣給陳家配陰婚?」
周老太的脖子縮了縮:「那、那不是配陰婚……那是尋個好人家……」
「什麼好人家!陳家的兒子死了!你把人小姑娘送去幹什麼?!」張警官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院牆外的人群跟著嗡嗡議論起來。
周柔月背靠著棗樹,身上綁著繩子,嘴角那絲血跡已經幹了。
張警官蹲下身,把周柔月身上的麻繩解開。
「丫頭,你說,怎麼回事?」
周柔月揉著手腕,抬起臉,剛才面對周家人那股狠勁兒收得乾乾淨淨,委屈地流淚:「警察叔叔……他們要把我賣給陳家,陳家的兒子死了,他們讓我去配陰婚……」
張警官的臉色更沉了,轉頭看向周老太:「老人家,賣人口是犯法的,你不知道?」
周老太不想吃牢飯,指著周老二:「是他!是他閨女不聽話!我們管不住才出此下策!再說了,那陳家也不是外人……」
「娘你胡說什麼!」周老二豁出去了,站在周柔月身前,「張警官,是我娘的主意!她跟我爹商量好了,陳家人前些天來提過,出的價不低……」
「老二你放屁!」周老大急了,從凳子上蹦起來,「是你閨女先拿菜刀砍老三的!這事總得有個說法吧?」
「老大你閉嘴!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周老頭假裝和善。
「誰跟你一家人!爺,剛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周柔月戳穿他的假面具。
張警官從上衣兜里掏出個小本子,拔開筆帽:「行了,一個個說。誰先動的手?那把刀怎麼回事?」
周老三捂著胳膊從牆角站起來,血已經浸透了半截袖子:「她砍我!她拿菜刀砍我!張警官您看看我這胳膊!這總得抓她吧!」
「你活該!」周柔月眼皮都沒抬,「你跟奶奶商量把我賣去配陰婚,我砍你一刀怎麼了?虧了沒砍在脖子上。」
張警官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小姑娘,你拿刀砍人也不對,這事得分開算。你們家想把你賣去陳家這事得算,你拿刀砍你三叔這事也得算。」
周柔月抿了抿嘴:「那能一樣嗎?他們要是沒想著賣我,我也不會砍他。」
「所以我說分開算。」張警官把本子合上,看向周家眾人,「賣人口是刑事案件,這個歸我們管。家庭糾紛歸調解,但涉及到刑事犯罪,就得回所里做筆錄。」
周老太試圖狡辯:「張……張警官,我就是跟陳家人隨口說了幾句,沒真賣……這不算犯法吧?」
「隨口說幾句?」張警官拍了拍手裡的本子,「陳家人已經說了,你們談好了價,三塊錢一斤,明天交人。這算隨口說幾句?」
張警官看著這群人的反應:「行了,跟你們回所里說。誰出的主意?」
周老太指著周老三:「是他!是他跟陳家牽的線!我就隨口應了一聲,主意都是他出的!」
周老三猛地抬頭,傷口疼得臉都扭曲了:「娘!明明是你說的!你說二房那丫頭養著也是賠錢貨,不如趁早處理了換幾個錢!」
「你放屁!」周老太急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你昨晚在灶房裡說的!我跟大哥都在場!大哥你說是不是?!」周老三扭頭看向周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