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蘭蹲在池塘邊，托著腮，慢悠悠地說：
「賈廠長，您這演技，不去拍電影可惜了。
回頭我給你介紹個導演，專門拍喜劇那種，你這形象，站在那裡就是笑點，連台詞都不用寫。
片名我都替您想好了，就叫《一隻蛤蟆的誕生》。」
方小兵拍手：「那花姨娘就是《蛤蟆夫人》！不對不對，是《茶藝大師》！」
方小軍樂呵呵開口：「賈叔叔，您剛才說女兒不能沒有爹。可您這樣的爹，有還不如沒有呢。您說您能教女兒什麼？教她怎麼用老婆的錢養小三？還是教她怎麼在池塘里表演水上芭蕾？」
林月月繃不住了，笑得前仰後合。
賈霍遠站在池塘里，渾身濕透，頭髮上還掛著水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方若蘭回頭沖他揮了揮木棍，笑眯眯地說：
「賈廠長，池塘水涼，您慢慢泡著。我們就不打擾您思考人生了。對了，記得把帳算清楚，淨身出戶，您愛怎麼要面子怎麼要。拜拜了您嘞！」
方小兵做了個鬼臉：「賈叔叔，下次跳高記得換個地方，池塘它不背這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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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霍遠站在池塘里，忍不住仰天長嘯：「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池塘里的青蛙「呱呱」叫了兩聲：你造了什麼孽，你心裡沒點數嗎？
「假貨叔叔——」
方若蘭聽見他的咆哮，語氣誠懇，誠懇里還帶著三分陰陽怪氣，七分看熱鬧不嫌事大。
「你說你圖什麼呢？林阿姨這麼好的媳婦，你非得去啃外面的爛桃。
花雨柔那種拋夫棄子的女人，你當個寶。
你是不是眼神不好？要不要我讓我弟給你招幾隻螢火蟲，給你照照路？」
方小軍認真點頭：「可以，螢火蟲我熟。晚上去河邊，一抓一大把。要是嫌不夠亮，我還能給你抓幾隻癩蛤蟆，放你腳邊，讓你蹦著照。」
方小兵接話：「癩蛤蟆配假貨叔叔，絕配！一個丑，一個瞎！」
賈霍遠氣得胸口疼，他剛領教過這倆小崽子的邪門，不敢再招惹。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若蘭啊，叔叔知道錯了，叔叔以後改，行不行？你幫叔叔在你林阿姨面前說句好話——」
方若蘭打斷他，笑眯眯地：「叔叔，你這張臉，說好話屬於詐騙未遂。我建議你直接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方小軍補刀：「姐，他自首啥？自首長得醜還出來嚇人？」
方小兵拍手：「警察叔叔：長得醜不是你的錯，出來嚇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賈霍遠：「…………」
林月月牽著女兒的小手，嘴角微微抽動，忍笑忍得很辛苦。
她對方若蘭說：「走吧，別跟他耗了。林家廚師做的桂花糕，涼了就不好吃了。」
方小兵聽見「桂花糕」三個字，耳朵豎起來，拽住方若蘭的衣角：「姐，快走快走！桂花糕比假貨叔叔好看多了！」
方若蘭卻沒急著走，轉頭看了賈霍遠一眼，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哦對了，賈廠長，你明天還是別去廠里了。」
賈霍遠警惕地瞪她：「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方若蘭攤手，一臉無辜，
「我就是覺得，明天林家的會計要去查帳，你辦公室要換鎖，你的東西要打包送到花雨柔那兒去。你要是去了，多尷尬啊。萬一花雨柔以為你是去給她送錢的，再纏著你撒嬌，你受得了嗎？」
賈霍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像被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方小兵歪著頭，一臉天真：「花姨娘撒嬌可好看了，牙齒豁著，嘴唇腫著，身上全是螞蟻包，賈叔叔肯定喜歡。賈叔叔，你是不是就喜歡這種原生態的美？」
方小軍淡定補刀：「哥，你懂什麼，這叫口味重。人家吃菜要清淡，他吃菜要餿的。」
方若蘭嘖了一聲：「你倆別說了，再說下去，賈叔叔要哭成孟姜女了。到時候把咱家牆哭倒了，誰賠？」
賈霍遠：「…………」
他閉上眼，靠在牆上，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裡嗡嗡作響。
方若蘭滿意了，沖林月月甜甜一笑：「阿姨，走吧。」
林月月牽著女兒走在前面，方若蘭姐弟三人跟在後面，一行五人沿著巷子往外走。
賈霍遠不死心，又追了兩步：「月月！女兒！囡囡！你跟爸爸說句話！爸爸給你買糖！買洋娃娃！買——」
賈珍珍回頭看向他，脆生生地說：「爸爸，你身上有螞蟻。」
賈霍遠：「…………」
賈珍珍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還有，我同學說你是冤大頭，人傻錢多，讓我別告訴你。」
賈霍遠：「！！！！！」
方若蘭回頭，沖他豎了個大拇指：「賈叔叔，恭喜你，榮獲年度最佳冤大頭稱號。獎金是你自己出的，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方小軍：「姐，別說了，他臉都綠了。再綠一點，可以當交通燈了。」
方小兵：「綠燈行，紅燈停，賈叔叔的臉——請通行！」
賈霍遠一口氣沒上來，扶著牆慢慢滑下去，蹲在門口，雙手抱頭，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雞。
方小兵邊走邊回頭，小聲問：「姐，他會不會哭啊？」
方若蘭頭也不回：「哭不哭不知道，但肯定不敢再追了。除非他想試試螞蟻窩加強版。」
方小軍淡定總結：「他追上來，我就再招一窩螞蟻。這次招蜜蜂。蜜蜂不行就招馬蜂，馬蜂不行就招大黃蜂。總有一款適合他。」
方若蘭看了二弟一眼：「蜜蜂太狠了吧？蟄一下能腫三天。」
方小軍想了想：「那就招蝴蝶。讓他好看。」
方若蘭：「…………」
方小兵拍手：「蝴蝶好！蝴蝶漂亮！賈叔叔配蝴蝶，花姨娘配蒼蠅，絕配！天生一對，地造一雙，癩蛤蟆配綠豆蠅，誰也別嫌棄誰！」
方若蘭回頭沖賈霍遠揮了揮手，笑容燦爛：
「賈叔叔再見！記得把欠花雨柔的錢要回來，那裡面有一半是我和我弟的撫養費！你要是不好意思要，我明天再去廠里找她一趟！順便帶幾隻蝴蝶給她看看！」
賈霍遠蹲在地上，頭埋得更深了，像顆被踩扁的爛番茄。
林月月走在前頭，聽著身後三個孩子嘰嘰喳喳，嘴角彎了彎。
她低頭看了看女兒仰著的小臉，輕聲說：「囡囡，以後這幾個哥哥姐姐，就是你的哥哥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