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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做眼盲心瞎的傻子(9下)

2026-09-23 00:21:43 作者: 雲少俠的劍

  回到章家村,王秀英的氣還沒消。

  「媽?!你掉糞池了!?」章小丫正在家呢,看到她媽帶著一身味進來,趕緊捂著口鼻。

  「你才掉糞池了呢?!你爸,你哥呢?!」

  「去大伯家了,哎呀,媽,你趕緊去洗洗吧,整個屋子都臭了!」

  王秀英也是被自己熏得嗅覺都失靈了,看女兒這麼避之不及,也是拉下臉:「躲什麼躲,你小時候拉屎拉尿我嫌棄了嗎?!」不過到底讓小丫燒水,她要洗洗。

  等到章阿貴他們回來,王秀英已經收拾好了。

  「這麼早回來了?怎麼樣了?」章阿貴問道。

  「你呢,大哥借多少了?」

  「一百五十!大哥差不多能借的都借給我了。」章阿貴感慨,就算兄弟兩個日漸疏遠,但是大事上還是不迷糊的。

  王秀英的臉色總算好了一點了,但是聽章阿貴問起她借到多少,臉色又難看起來了。

  她一五一十跟章阿貴說了經過,添油加醋地把曹美玲描述成了一個蠻橫無理、插手別人家事的壞姑娘。

  「你是沒看見她那凶樣!把我推倒,薅著我頭髮,簡直就是一個母夜叉!」王秀英拍著大腿,「這種媳婦要不得,這要是住一起還不得騎到我們頭上?」

  章阿貴沉默地抽菸,半晌才說:「你不該去拿大丫的錢。」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王秀英委屈極了,「現在好了,錢沒借到,還讓個外人看了笑話!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越想越氣,當下就把章茂叫到跟前:「給你哥寫信!告訴他,曹美玲就是個潑婦,把他媽打了,讓他趕緊和這女人斷了!!」

  章茂皺眉:「媽,這.…..」章茂沒想到他的事情弄得整個家裡雞犬不寧的。

  「寫不寫?」王秀英瞪眼,「你不寫我自己找人寫!反正他倆沒領證,不作數!等章蘅回來,我非要讓他揍這個女人一回,什麼玩意!」

  章茂終究拗不過母親,寫了一封信,把他媽說的話一五一十寫上去了。

  

  信寄出去了,但章蘅所在的部隊早就已經轉移到駐訓地了,這一時半會的,信件根本送不到他手中。

  章大丫家,曹美玲一連幾天都心神不寧。

  那天王秀英走後,章大丫抱著她哭了很久:「玲子,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也謝謝你,要不是你,那錢...」

  「大姐,別這麼說。」曹美玲心裡也難受,「我只是...只是看不慣。」

  但她自己心裡也泛著苦水呢,王秀英說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她知道章蘅孝順,如果王秀英堅決反對…...她不敢想。

  「你別擔心了,章蘅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們都給他寫信,把這事說清楚了就行了。」章大丫斬釘截鐵地說道,其實心裡也是打鼓,她這個弟弟對媽是真的孝順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給章蘅寫的信如石沉大海,沒有回音。一個月,兩個月.…..前線的消息偶爾傳來,都是哪裡又有戰鬥,哪裡又有傷亡。

  曹美玲每晚睡不著,她不知道章蘅不回信是不想和她好了,還是在哪裡打仗了?既擔心章蘅的安危,又擔心他真的聽了王秀英的話。

  「玲子,你別多想。」章大丫安慰她,「我弟不是那樣的人。他認準你,把津貼給你,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你放心,他就是不方便回信了。」

  可曹美玲還是不安。她甚至做夢都夢到章蘅把她趕出去。她覺得此時此刻,自己像個外人,住在章大丫這裡名不正言不順。終於有一天,她收拾好行李:「大姐,我想回家了。老是打擾你不好。」

  「你說什麼傻話!」章大丫一把拉住她,「你回家回哪去?你家那地被洪水沖走了,你爸媽都未必在那了,你一個大姑娘,在外面多危險啊!!這裡就是你家!不准走,我認你這個妹妹了!」

  她握緊曹美玲的手,眼神真誠:「你別怕,他章蘅不認那是他的事,我認,我就認你這個妹子!」章蘅到現在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媳婦差點弄丟了。

  曹美玲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這些日子,章大丫待她如親妹妹,小寶也跟她親,這裡確實給了她家的溫暖。

  「可是媽那邊...」

  「別管她。」章大丫語氣堅定,「再說了,日子是你們倆過,章蘅也這麼大個人了,他一個人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她也當不了主!!」


  曹美玲最終還是留了下來。但她心裡那塊石頭始終沒有落地。章蘅到底怎麼樣了?他收到家裡的信了嗎?他...還會要她嗎?

  她不知道,此刻的章蘅正準備正式面臨戰爭的殘酷!他只知道,戰爭近在眼前。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緊手中的鋼槍,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到來。

  師長趙振邦來到駐訓地視察,他已經是個五十出頭的老兵,參加過抗美援朝和對印自衛反擊戰,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據說是朝鮮戰場上留下的。

  「這批兵怎麼樣?」師長問,聲音低沉。

  「都是好樣的。」陳正道深吸一口煙,「已經適應叢林作戰了。」

  師長沉默了一會兒:「越是好苗子,我心裡越是可惜。」

  「師長...」

  「我參加過兩次戰爭,」師長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朝鮮戰場上,我們連出發時128人,回來就八個人。對印反擊戰,我帶的一個排,一半留在了喜馬拉雅山南麓。」

  他頓了頓,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每次戰前,我都會想,這次又要有多少好苗子回不去了。但這就是軍人的命。」

  陳正道沒有說話,只是狠狠地吸著煙。

  「老陳,你知道戰爭最殘酷的是什麼嗎?」師長突然問。

  「是犧牲?」

  「不,」師長搖搖頭,「是讓二十歲的年輕人去經歷五十歲老兵都不該經歷的事情。」

  一陣風吹過,捲走了師長的菸灰。他掐滅菸頭,拍了拍陳正道的肩膀:「讓他們多寫幾封信吧。總要有人記得這裡發生的一切。」

  章蘅收到信紙的時候,知道這怕是遺書了。之前為了保密,下了命令不准他們任何一個人對外有書信往來。而現在……章蘅看了看邊上的戰友,一個個神情肅穆,明顯知道這代表什麼。

  「寫吧,有什麼心裡話都寫吧!」

  但是章蘅寫給曹美玲的信卻遲遲無法下筆,如果他犧牲了,家裡會得到撫恤,會得到照顧,但是曹美玲呢,她什麼都不會有了,哪怕來祭奠他,甚至連個遺孀的身份都沒有。

  吸掉最後一口煙,章蘅就著昏黃的燈光,給曹美玲寫可能是最後一封信。

  「美玲:當你收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在前線了。不要擔心,我會盡力照顧好自己。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關於我們,關於未來。我記得你上次信里說,等我回來了,我們要一起去北 京,看天 安 門升國旗。這個約定,我一定會遵守。

  如果...我說如果,萬一我回不去了,你不要難過。找一個對你好的人,好好過日子。我把所有津貼都寄給你,你不要虧待了自己。爸媽那邊,我已經給他們寫了信,到時候你回家,讓章茂幫著你去你家找你父母。

  但我會盡力回來的,我想著把你交給別人照顧終究是不放心的,你心地善良,我怕別人欺負你……」

  寫完信,章蘅仔細折好,裝進信封。他從貼身口袋裡拿出近期特地照的照片,也一併放進信封里。

  天未亮,集結號吹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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