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也是很簡單,章大丫覺得自己這是二婚了,也沒必要大操大辦,就是兩家人吃頓飯得了。
不過想到自己大弟和家裡的關係,她又有點猶豫。這些年她也就逢年過節去看望下父母,王秀英到現在都記恨她當初不借錢的事,反正她每次去都沒得個好臉。再者她弟這事,更加了。
「該叫還是要叫的,沒得女兒嫁人了,父母還不知道的事,我兄弟多,到時候照顧點你爸媽那邊,不會有什麼事的。」
聽藍天這麼一說,章大丫也就去了章家,跟章阿貴和王秀英說了她要結婚的事。
「你重新找個人挺好的,趁現在還年輕,趕緊再生個孩子。」章阿貴對於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她們做什麼決定隨她們的。
「老大也回來了吧?」王秀英面色不好問道,「他也是心狠,回來了也不見自己爹媽。」
「媽,大弟回來就幾天的假,他就是回來幫我把把關,這兩天一直在為我的事跑上跑下,等明天吃完飯他都要回去了,哪有時間?」說是這麼說,不過真要回來總是有時間的,大家都知道不回來是為了什麼!
「好了,現在說這個幹什麼?明天吃飯不是能見到了!」章阿貴都快有點想不起自己兒子長什麼樣了,當初離開家的時候也是天還沒亮就走了,他也是喊了幾聲老大去幹活沒人應才突然反應過來人不在家了。
藍天對自己的婚事還挺上心的,還特地去店裡租了西服紅裙的,還別說,章大丫第一次婚姻是什麼都沒有,這次又是化妝又是弄髮型,頭戴大紅花,穿得一身紅,別說有多喜慶了。
章阿貴和王秀英來了,還帶著孫子,章茂沒來,他還沒從牛角尖里鑽出來,寧可在家吃冷飯也不願意過來。
章阿貴和王秀英看到了坐在主桌上的章蘅和曹美玲,一瞬間都有點愣住了,都不敢認了,要不是那張臉看著的確還是他們兩個,這一身氣度哪裡還有半分鄉下人的影子。
明明坐一桌,但是父子不像父子,母子也不像母子,壓根就沒有親熱勁。
「聽說你都在京城了?」還是章阿貴找了個話題。
「嗯,部隊讓我去深造。」章蘅不冷不淡回了一句。
「你媳婦也還在讀書啊?讀這麼多書幹什麼呢?兩個人也這麼大年紀了,早點要個孩子……」章阿貴也是說禿嚕嘴了,話說出口了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大兒子不能生的,一時間愣在當場,不知道該怎麼緩和。
章蘅壓根不在意,給曹美玲和小樹夾菜呢。
這一頓飯對章家老兩口來說,吃的沒滋沒味的。王美玲都沒有什麼胃口,聽孫子吵著要上廁所,就帶著孩子先下席了。
小孩子,她就隨便找了個角落讓他撒尿。這時,就聽著牆壁另一頭的說話聲。她原先也沒有什麼在意,給孫子拉起了褲子就要帶孩子回去,但是聽到了自家子女的名字,手就停住了,仔細聽那邊的對話。
說話的是藍天的幾個嫂子,她們在幫忙招呼客人,現在客人都已經落座吃飯了,她們也不免八卦起來。
「現在藍天也成家了,省得他哥一天到晚愁這個弟弟,之前都做夢夢到藍天一個人老了沒人照顧。」
「可不是,不過章大丫到底是二婚……」
「那也不能這麼說,藍天說起來,還是坐過牢的,不然也不能這個年紀了才結婚。」
「其他的都行,就是孩子,帶了這麼大一個孩子,我都怕藍天白給人帶娃,那不是成王八了嗎?」
「不會,大丫她兄弟之前來找過藍天,為那孩子的事寫過字據的,那邊的房子和賠償款都給孩子,他媽不要,孩子也由舅舅養了以後上學工作也舅舅幫忙,藍天都不用出什麼大頭,那平常花點小錢也無所謂。」
「那這樣說來,藍天倒是沒有什麼虧的。」
「跟著藍天大丫,孩子也沒有什麼出息。還不如跟著他舅呢,京城裡的軍官呢,他媳婦也是大學生,研究生還是,比大學生都厲害!」
後面的話,王秀英已經沒怎麼聽了,孫子鬧著要回去。不過一路回去的路上,她心裡還想著這件事,越想越覺得這事是真的,老大他生不出孩子了啊,那不得找一個孩子嗎?!
大丫的孩子,沒爹了,現在媽又改嫁了,以前還是曹美玲帶過的,還是個兒子……娘親舅大的,這不正合適嗎?
回到席面上,王秀英就不由得觀察起曹美玲和小樹,果然見他們兩個親親熱熱的,小樹這孩子還有點像章蘅,不認識的一打眼看去還以為是一家三口呢!
如果她站在老大的角度上,對這樣的結果自然是歡喜的,再怎麼樣,她也不想老大絕後的。當初硬是咬下五百塊,這麼多年她不是沒有愧疚,只是為了子孫後代她也沒辦法。
或者說早一段時間,老二還沒出事的時候,她也不會有其他的念頭,但是現在……她看了看懷裡吃肉的孫子,腦子裡的念頭怎麼也止不住:外甥可以,侄子為什麼不行?!再說這才是真正姓章的嗎?外甥再親,也不是章家人啊!
章蘅不是沒注意到王秀英的視線,不過他沒理會但是等到散席了,自己被王秀英拉到沒人的地方,聽她嘰里呱啦說的歪主意,頓時無語地笑了。
「媽啊,我還是你兒子嗎?!這些年我再緊張的時候也沒有短你的孝敬,你非要把我往死里吃肉喝血才心滿意足嗎?!」
王秀英訕訕地,但是她自有她的一波邏輯:「老大,媽也是為你好,你想想,小樹到底不姓章,你養著,別人以後上香也是給親爹上香,你以後就是舅舅,摔盆哪能外姓人啊……」
「等我老的時候,你們都入土了,擔心這些做什麼,再說,誰說我要把小樹認兒子了,他就是我外甥,我當舅舅的出點錢有什麼說嘴的嗎?!」章蘅看向王秀英,「當初我住院的時候,你也不在意我傷怎麼樣,一聽我生不了了,就要錢,那幾百塊錢是把你兒子的臉皮揭下來賒的!!」
「還是大姐拿出賠償款先給我頂上的,沒讓我在部隊抬不起頭做人,就為這,我就是養小樹十年八年的又怎麼樣?不該嗎?!」
說到那幾百塊錢,王秀英就說不響了,這事她到底沒底氣。
「媽,一個兒子賣一回了也不能賣兩回吧?!我話就放著了,你和我爸養老的事,該出的錢我會出,其他的就別指手畫腳。有這個閒心就多操心老二的事吧,年紀輕輕在家躺著,怎麼,以後還要你們養著不成?!」
「你們願意吃苦受累是你們的事,不過別想著我也給他當牛做馬,他算什麼玩意,背後攛掇我們母子情分,當年要不是他,我們也不會這樣!!!這麼多年來,我和美玲兩個為了還債也是耽擱了,不然說不準去大醫院早就治好了!!」
「算了,不說了,越說越是恨!!反正我今天話就放這了,你要還想有我這個兒子孝敬你,就別在我們面前擺什麼款!!」越到後面,章蘅說得越不客氣。
王秀英從來沒聽過老大這麼跟她說話過,但是抬頭看去,老大眼睛裡是以前冰冷,只有對她的不耐煩。
「怎麼這樣子了呢?他怎麼就不是我肚子裡出來的肉了,現在一副天生地養的樣子……」回去的路上,她還是耿耿於懷,但是章阿貴只是悶頭抽旱菸。
「行了,早幾年前老大就不想認你了,有你這樣當媽的嗎?生生逼著老大跟你離心?!現在他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嗎?每個月沒有給你寄津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錢都花哪裡了?!家裡兄弟多的,有哪個兒子願意看到父母偏心另外一個兒子的?為這事,村里兄弟決裂老死不相往來的又不是沒有!!」
聽章阿貴這麼說,王秀英止住了哭。「老大現在還每個月出錢,可以了。倒是老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人都要躺廢了,明天就拉著幹活去,老大十一二歲的時候就給我幫忙了,他現在還做不了?!」
章蘅也就跟曹美玲說了一嘴王秀英的事:「她這人還是沒認清現實,就覺得我們這些人都要按照她想得那樣做最好,但是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啊,再孝順的人也經不住這樣折騰啊!」
曹美玲見章蘅一臉傷心,上前抱住他:「別難過,有我呢,我在!!」
假期緊張,章蘅和曹美玲等到章大丫辦完事就要返回京城了。藍天帶著章大丫母子來送別。
章蘅把小樹拉到自己面前,蹲下身和自己平視:「記得舅舅給的地址和號碼吧?以後舅舅舅媽每個月都會給你寫信打電話,你有什麼事就跟舅舅說。」
「嗯嗯,」小樹哭著點頭,「舅舅,你什麼時候回來啊?!」他捨不得舅舅他們走。
「舅舅也不敢保證,有空了就回,你也好好學習,期末要是考到前三名,放假就帶你去京城看天安門!!」
「真的!?」天安門有特殊的魔力,章蘅這麼一說,小樹都忘記要分別的憂傷了,要跟舅舅拉鉤。
回到京城的兩人甚至還沒能好好過一晚上的兩人世界,就不得不分離,章蘅要歸隊了。
隨著國際形勢越來越複雜嚴峻,章蘅他們這一批年輕軍官也越發受重視了。現在國內該打的仗都打完了,重心已經放到了發展經濟上面,但章蘅他們所面臨的就是另外的戰爭的,沒有硝煙,卻更加殘酷。
時間一晃來到九三年,這一年,章蘅完成國防大學深造,因為在校表現優異,又屬於重點培養對象,被破格提拔,直接跳過副職,擔任京城軍區某主力團的參謀長,這也是為章蘅後續晉升團級主官做準備。
這結果,也是章蘅沒想到的,畢竟他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也沒有什麼靠山,他原先還想著最多就是直接進入團級領導班子任副團長就已經了不得了。
只不過低估了國家想要改革的決心,正所謂時勢造英雄,現在這個波詭雲譎的國際形勢,也是徹底影響到了國內軍事的方方面面,包括人才的側重。
章蘅不是特例,像他這樣有新興戰術思維,更全面認識世界軍事實力的一批年輕軍官登上了舞台!
「真帥!」曹美玲幫章蘅整理新的制服,右手輕輕拂過肩章上的兩槓二星,章蘅還沒到三十歲,就已經成了中校。這要是放在五年前,曹美玲壓根不敢做這樣的夢。
「怎麼,被你老公帥到了?!」章蘅後退一步,站定,看向曹美玲。
「是啊,真的很帥!英姿颯爽,氣宇軒昂!!」曹美玲讚嘆道,這倒是弄得章蘅不好意思了,趕緊轉了話題,「你呢。也快畢業了,何去何從啊?」
現在研究生可是香餑餑,特別是京城這地界重點大學出來的,無論是黨政機關還是高校黨校,都是對曹美玲敞開了大門。
「我還是想著留校任教。」曹美玲抬頭看了眼章蘅,看他只是認真傾聽,繼續說道,「我的性格就是這樣,不是八面玲瓏的性格,在機關單位這樣的地方,對我來說太累了,學校里相對來說更單純一點,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學校里讀書,也沒有在社會上歷練過,有幾斤幾兩我還是清楚的。」
「再說,你的職業已經擺明了以後會是大忙人,夫妻之間總要互補才行,我在學校里挺好,教學任務也不重,還有寒暑假……」如果以後有孩子了,也能有時間陪伴家庭。她不是那種一心事業的人,說實話,走到這一步,已經遠遠超過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如果非要有點遺憾,那就是他們還沒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但是這個遺憾,在曹美玲畢業典禮上,章蘅陪著曹美玲在校園裡拍下合照的時候就已經悄悄圓滿了,看似兩人的照片,其實是一家三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