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不，帶您下館子去！你兒子也沒兒子指望了，不用攢錢了。現在吃好一點，以後老了受罪了還能有個好的回憶。」
章蘅他娘被打擊的不行，哪裡還有心情吃飯啊，擺擺手，就要回去了。
「行吧，那您回吧。不過，媽，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每次過來都兩手空空的，好歹給爺爺奶奶供個雞蛋啊！爺爺奶奶吃完了，我們還能吃呢！家裡八張嘴巴，吃雞蛋都要計算著吃。」章蘅倒是光棍得很，將自己的悲傷轉移給老娘之後，還要往回扒拉東西。
「帶你奶奶個腿！」這哪裡是兒子啊，分明是來討債的。章老太愣是滿腔的愧疚被氣沒了。
「我奶奶可是你親娘唉！」都已經到危險邊緣了，章蘅還非要皮一句，結果就是如願以償得到一記鐵砂掌。
章蘅他媽原先去城裡的時候還想著老三這邊要是沒兒子了，那還是按照老辦法過繼一個，但是又擔心這要是章家就是絕戶的命，不要說以後都生不出兒子，就怕這個過繼的一旦成了老三的兒子，怕是都活不成了，畢竟她爹都說了章家沒兒子了，這要是有一點辦法，老爺子也不會這麼說了！
「你媽回來了。」老二一家正坐在門檻上吃午飯呢，老二媳婦一抬頭就看到路上走過來一個人，不就是自己婆婆嗎，頓時胳膊撞了撞老二，「趕緊過去問問，別讓老大聽到了！」
「什麼你媽我媽，不是你媽啊？！」老二瞪了媳婦一眼，但還是從善如流地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他媽被太陽曬得都成老榆木了，沒好氣地問道：「你就這樣回來了，吃過飯沒？」
說話間，隔壁老大也端著碗出來了。他們兄弟兩個起房子的時候就是挨在一起的，這一排最裡面還有一間木房子，是章老太住的。
兩家人別看就挨在一起，但是當初分家起房子的時候鬧得不怎麼愉快，屬於是見面都不搭理的，老大也是被老大媳婦攛掇著過來刺探敵情，就怕老二打老娘什麼歪主意。
「沒在老三那裡吃飯？上我家對付一口？」老大問道。
101看書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全手打無錯站
章老太擺擺手，「沒心情，吃不下了。」
「怎麼，老三給你氣受了？」老大問道，「你也真是的，這大熱天的在家待著多好，非要去找不自在。」
章老太搖搖頭，「老三……命苦啊！」
老二頓時覺得自己好像吃了一個蒼蠅，臉上的表情瞬間被噁心到了。
怎麼，送老三去城裡吃香的喝辣的，最後還他命苦了，老天爺，那他們兄弟兩個地里刨食的是活受罪了是吧。
老二媳婦也是聽到了，她直接翻了個白眼，端著碗就進門了。
「我的娘唉，這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都說遠香近臭，但是這也太遠香近臭了吧！」老大憨厚，這個時候也破防了。
「唉，你們不知道啊……」章老太將章蘅跟她說的話說了一遍，「你們說，都是一樣的兄弟，怎麼你們一個兩個生的都是兒子，就老三一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還不是因為姓了章，命被改了。」
「你要這麼說……」章老二感覺自己都被說服了，畢竟那天是他和他媽一起去的，章蘅那個時候被外公復附身還有後面吐血的樣子，他是親眼所見的。
不過想想也是這麼個道理啊，章家本來就是沒兒子的，硬是傳了一代，後面也傳不下去了。
「那他該享的福都享了，城裡的房子住著，不用幹活就有租金……」老大覺得這也不苦吧。
「那讓你選，在城裡待著，但是一輩子沒兒子，你樂意不？！」章老太嗆了老大一句。
「那我當然……」城裡當然好了，但是沒兒子……章老大還真的有點猶豫了，這以後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了，以後該多悽慘啊。
「哼！」章老太也不再搭理兩個兒子，自己去老房子了，老三說想吃雞蛋，還是給他留幾個吧，可憐見的。
章蘅現在主打的就是不內耗。中午又是給了大丫十塊錢讓她買了不少下酒菜，幾個孩子也是跟著享福了，平常難得一見的美食，現在放開了吃。
這會兒，幾個小孩吃得肚子圓鼓鼓的，都癱在位置上了，不過一聽門口小夥伴在呼朋引伴了，也坐不住了。
「別下河玩水，要是被我逮到了，打斷你們的腿！」章蘅話還沒說完呢，七個小姑娘都衝出去了。大中午的，熱的樹上的蟬都不叫喚了，空氣都熱出氣浪了，偏偏一個個都不怕熱的，尖叫著跑遠了。
「嘿，還越來越皮了。」但是章蘅對她們的變化是喜而樂見的，孩子就是要活潑點才好啊。
大中午的，他也沒事情做，就坐在門口，吃著豬耳朵，喝著散酒，別提有多愜意了。
「章蘅啊，還是你好啊，不用養兒子。看你餐餐吃滷味，不像我，家裡有兩個兒子，肉都不敢吃一點，這天氣都要出去做工。」
章蘅抬眼一看，是斜對面的鄰居。這人你說他心不好吧，倒也不至於，那天章蘅昏迷了，他也抬著送去醫院了，只不過有點嘴賤，老喜歡秀一秀自己的優越，比如在章蘅面前，就會說他兒子怎麼樣。
「你現在愁什麼啊，你以為就現在不敢吃肉啊，等個二十年，你兒子長大娶媳婦了，你還是一樣不敢吃肉啊。有和我說話的時間，趕緊去掙錢吧，就你那房子，夠兩個兒子分嗎？！別以後為房子打出狗腦袋來！」
「就是，宏偉啊，趕緊去掙彩禮錢吧。兩個兒子呢，負擔重呢！」邊上院裡的人插話道。
「哼，有兒子呢，就是讓我住茅草房我都開心。」宏偉罵罵咧咧走了。
「章蘅，要是讓你用房子換，願不願意用房子換兩個兒子啊！」隔壁院子裡的人聊天的興致起來了，有的沒的閒聊著。
「那當然……不願意了！」章蘅哼笑道，「畢竟我是真的有大房子的！能一輩子吃房子的本！兒子能嗎？還養兒防老，他不啃老就不錯了，我說你們也是當人兒子的，兒子頂不頂用不知道啊？！」
章蘅放完了炮，直接端著小桌子回屋了，留下邊上聽熱鬧的一群閒漢聽自己內心破防的聲音。
「嘿，這章蘅真吃炮仗了，說話這麼沖！」
「我早就說過他不正常了，以前多老實的一個人了，現在知道沒兒子之後，性情都變了！」
「等著吧，等他老了不會動了就知道了！」
「切！」章蘅鄙視了一聲，還等他老了，真等他老了，那就每天搬個躺椅躺院子裡看你們笑話！！
章蘅這邊悠哉，方敏敏那裡可是焦頭爛額了。
「敏敏啊，章蘅那邊不能拖了，民政的還來問我他那幾個孩子到底怎麼打算……對了，人口普查馬上要開始了，七個孩子都是黑戶，統計那邊已經來通過氣了，像這樣的頑固問題肯定是要解決的，人也肯定是要上戶口的。」
方敏敏眼前是黑了又黑，她感覺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強壓在自己羸弱的肩膀上。是什麼給了領導錯覺，覺得她有一口鐵齒銅牙，能啃的下章蘅這塊硬骨頭的？！
但是任務再艱巨，還是要去做的。方敏敏在路上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真等到了章蘅家，心裡的那點勇氣都已經被太陽烤得差不多了。
她站了半天，還是沒勇氣敲門，心理建設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了，「算了，明天再來吧！明天一定來！！」
誰知道，一轉身，就聽到身後門突然被打開了，章蘅握著根棍子，嘴上罵罵咧咧:「一個個都野到外面不著家了，被我逮到在玩水看我不抽你們一頓……」
看到外面的方敏敏的時候，章蘅聲音戛然而止，「哎呦，方幹部啊，你看你來了也不說一聲……來來來，進來坐……」
「不不不，我就路過……」方敏敏看章蘅一副要去打人的樣子，哪裡還敢待著啊！
章蘅看看自己手中的棍子，趕緊解釋:「我這不是要去找那幾個小崽子啊，中午吃完飯就溜出去了，玩到現在，我看是在玩水了，要去叫回來！」
「哦，哦，那你去吧。找孩子要緊！」但是鬼使神差的，方敏敏自己也跟上去了，說實話，章蘅的任務分到她頭上到現在，她都只是從資料上了解這個人，但是他和幾個女兒之間是怎麼相處，方敏敏並不清楚，索性趁這個機會了解一下。
走出居民區，章蘅閉著眼睛都知道要去哪裡找，果然，在野外拐到河邊的時候，遠遠就聽到了上方池塘處的尖叫聲，還有跳水聲。
章蘅甚至聽到了老三的聲音，這個孩子一向來都不怎麼說話的，但是現在就她「呦呵，呦呵」地喊的最起勁。
章蘅握緊了手中的棍子，看來今天不抽不行了，一個個把他的話當耳旁風，重要的是都沒把安全放心上，這池塘可不淺，深的地方都有兩米了，離得又遠，這要是發生個意外，救人都趕不過來。
方敏敏就看著章蘅一臉兇相，罵罵咧咧，但是心裡卻突然覺得自己這一回說不準真的能解決這個黑戶釘子戶的難題了。
老遠，章蘅就看到最小的兩個在上面的小水坑裡，充當望風人的角色。大概也是泡久了，兩個人都站著，將嘴唇貼著邊上乾燥的石頭，希望石頭上的熱氣能夠讓嘴唇不那麼發紫。
自然就發現了章蘅朝著這邊狂奔，兩個人嚇得趕緊從水池裡跑出來，一邊跑一邊大喊:「爸爸來了，爸爸來了！！！！」
一時間，下面大池塘里的孩子一個個嚇得面容失色，瘋狂逃竄！！
「站住，再給我跑看我不打斷你們的腿！！往哪跑啊？有本事別回家！！！」章蘅這麼一喊，七個孩子哪裡敢跑了，只能乖乖等著了。
章蘅跑近了，看到一個個泡的皮膚都皺了，手指頭髮白，嘴唇青紫，哪裡還有跟她們好好講道理的心思了，讓她們伸出手，平等地抽上三棍，小的幾個受不住疼的直接哭了。
「還哭？！我怎麼說的，讓你們不要玩水，不要玩水，一個個都不上心，不把你們打疼了，都不知道記住我的話！現在記住沒？！」
「記住了！」七零八落的聲音。
「回去！」章蘅招呼著一個個濕著衣服的孩子走回去，也就是大夏天，太陽曬著，還沒到家，衣服都曬乾了！
方敏敏也跟在後面，看著他們的這相處模式，若有所思。
她原本以為，這幾個孩子應該是怕章蘅的，或者說畏懼章蘅，畢竟那些重男輕女家庭的女孩子，她也是看過不少了，一般來說都是非常會看眼色，同時儘量不讓自己做讓父母生氣的時候，用她自己概括的話來說，就是那些女孩子都知道自己沒有任性的資本。
但是這幾個孩子不一樣，雖然說章蘅也是真的上手打，但是打完之後，她們知道這一波過去之後，也不拘謹著了。看，原本一排排著隊的現在也鬆散了，有揪狗尾巴草的，有捉蚱蜢的……還是章蘅拿著棍子嚇唬著把她們重新聚集到一起了。
「趕緊上樓去，把衣服換了洗了，今天就別想出門了！」章蘅把孩子趕上樓，才歉意地跟方敏敏說道，「方幹部，你看，真不好意思了，還累你走這一遭。來來來，喝飲料！」說著塞過來一瓶娃哈哈營養液。
方敏敏看著自己手中這瓶兒童飲料，對自己的任務更有了幾分信心。
「章大哥，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商量怎麼解決超生費的事。你家的超生費遲遲拖著總是個問題，真要動真格了，房子扒掉了，孩子也沒法養了。」
章蘅變如臉，他看了一眼樓梯，沒孩子蹲在那偷聽大人說話，轉頭色厲內荏說道:「愛扒就扒了吧，這麼多錢我怎麼交的出來，孩子你們也領走好了，我是無所謂的！！」
但是你剛剛的神態可不是這樣的。方敏敏冷靜地說道，「你這樣的態度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我知道你是一個心軟的人，你對幾個女兒都是有感情的，現在事情不解決，你自己不說，以後孩子也受影響的！」
章蘅耷拉著臉，半晌，才說道:「那你說還有什麼法子，一下子要交兩萬多，我怎麼拿得出來？！就算是砸鍋賣鐵把錢交了，我和孩子就能過好了，這麼多孩子，要怎麼養？！」
章蘅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唉，我就是覺得自己不夠心狠，當時孩子生下來了，總不能一把掐死吧，大不了多個碗多副筷子的事情。再說現在我也想明白了，這也怨不了她們，是家裡風水不好，章家就是沒兒子的命，所以誰投胎到家裡都是女兒，要怪就怪我自己，把她們給害了，這要是去其他家，說不得她們兒子了呢，壓根就不用擔心沒家了。我也想好了，她們跟著我也沒個好的，還不如讓政府安排了。至於我，該坐牢坐牢，該槍斃槍斃。絕對服從！」章蘅一臉視死如歸！
方敏敏:不是，你是怎麼做到這麼通情達理又封建迷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