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你容我回去想想辦法，這事拖著也不是辦法，最好能找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解決，你說是不是？」方敏敏放下營養液，站起來說道。
「唉，麻煩你了，你說你一個小姑娘有什麼辦法呢？你也是聽領導的，要是老周他們壓下來，我先交個千百塊先應付過去，你到時候把我這皮球推給其他人就是了。」章蘅出了個主意。
方敏敏原本還心事重重的，但是聽章蘅這麼一說反倒是被逗笑了，「事在人為嘛。我也知道你的難處，我試試看能不能找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人要走了，章蘅趕緊將那營養液拿起來塞到方敏敏手上，「方幹部，拿去喝吧，你看跟著我們走了這麼一路，能不渴啊。」
對於別人的熱情，方敏敏臉皮薄，不太會拒絕，她看著章蘅，想著他這一路都沒有放棄過一個孩子，忍不住說道：「你是個好人，你也別喪氣，政策都說了生兒生女都一樣，你看我，每個月有工資，醫療什麼的也有單位兜底，我孝敬爸媽可比我哥他上心多了。你把孩子養好了，以後好日子在後面呢。」
「托你吉言了。」被發好人卡的章蘅笑著說道，「唉，方幹部……」
章蘅又叫住了方敏敏，他猶豫了一下，大概覺得方敏敏是真的為他著想的，而不是在心裡嘲笑他沒兒子的，最終下定決心。
「方幹部，罰款我可以交的，但是能不能……給我幾年啊……我也不是和政府對著幹，實在是沒辦法！你說現在，有幾個家庭能一口氣拿出兩三萬的，我還有孩子要養呢！」
方敏敏眼睛都瞪大了，她聽得出來這次章蘅是認真的，不像是以前那樣交一兩百然後拖個兩三年的，「我現在就回去請示領導，我……儘量把事情辦下來！！」
「主任！！」方敏敏直接闖入主任辦公室，「章蘅說他願意繳罰款！！」
「什麼？」主任剛打算喝茶呢，被方敏敏突如其來的一聲吼給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倒在了身上，一反應過來方敏敏說的是什麼意思，都忘了收拾了，「真的假的？！」
「真的！不過他有個條件，分期付款！」
主任臉上的笑容笑到一半笑不上去了，「他想得美，當初怎麼不分期生孩子呢！」
「你也是被他忽悠的，看著吧，到時候他就拿這事搪塞你，到時候連個兩百都不會出了！」主任看著還一臉稚氣的方敏敏，也是知道自己將這個燙手山芋給個小姑娘不地道，「你出去吧，再去磨磨他，他不是沒錢！」
方敏敏站著沒動，心裡糾結了一番，還是上前一步繼續說道：「主任，他再有錢，我們也知道他連一半都拿不出來的，到時候鬧大了，難道真的扒房子嗎？我們是剛正不阿，讓違法的人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是也要想想後面怎麼收場啊！」
「到時候章蘅沒錢沒房了，他自己光棍一個，你說他萬一想不開，又拿起鐵鍬……是吧！」
「還有七個孩子，真到了那時候，章蘅肯定不會養了，他媽那邊也夠嗆，最後還是要福利機構接手的，這不還是增加了政府的負擔嘛！！」
方敏敏深呼吸一口氣，緩解下顫抖的聲音，她還是第一次跟主任說這麼多話！
「主任，我就是想著，現在還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也不要把人逼太緊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要是鬧出什麼事情來，領導也不會看我們多大公無私，只會覺得我們辦事不力……」
主任倒是認認真真聽完了方敏敏的話，嘆了口氣說道，「你說的這個我們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你也知道他的罰款是最多的，多少人盯著呢，不是我說分期就分期的，你有沒有想過，只要我點頭說分期，後面超生的一個都別想把罰款收上來了！！別我沒被章蘅鐵鍬拍死，就要拍拍屁股回去抱孫子了！」
這……方敏敏還真的沒想過，但是主任現在點出來了，她就想通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在章蘅這裡開了一個口，有的是人想把這個口子拉大！
「回去吧，你也別心急，能想到這個說明你是真的用心去做了，這硬骨頭啃不下來也沒關係，靜待後來人嘛！」
聽到主任這麼說，方敏敏覺得自己應該高興的，畢竟自己不用背著這包袱了，但是現在她反而握緊了拳頭，她還非要把這個問題解決不可！！
方敏敏想了一天的對策，看了一天的資料，覺得還真有突破口，畢竟章蘅這事看似是計生辦一家的事，但其實算起來和幾個大部門也是扯得上關係的。
「主任……」這次，方敏敏學乖了，敲敲門推門探頭進來，看主任沒在喝茶才進來。
「有什麼事？」
「還是章蘅的事情，我有點想法，想問問你……」方敏敏有點忐忑，她怕主任會罵她吃吃空了沒事幹什麼的！
沒想到主任只是端起杯子吹了吹上浮的茶葉，說道：「你說。」
「我是想著，第一，章蘅這超生費是必須交的，但是要按照現在的政策讓他一口氣交上來也不現實，如果我們能夠分期，就有很大的希望能把這個款項收集，雖然說時間久了點，至於您說的問題，我也想過了，那就是加利息！！可以按照銀行的利息或者我們計生辦商量定下來。」方敏敏趕緊說道。
「加利息？！章蘅能同意？！他這次罰款要是算利息可不少！！」主任坐直了身體，這倒是一個辦法，他最先想到的不是章蘅，而是那些罰款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人，要讓他們一口氣補上超生費對他們來說自然是多的，但是要是分期，哪怕加點利息呢，也能減輕他們的負擔了。這一部分人絕對會對分期罰款贊同，他們催收也難度降低了。
不過說回章蘅……「你怎麼讓他同意？」
「民政局那邊有一個居民純女戶結紮後夫婦養老保險金的政策……」
主任瞪大了眼睛，他都不知道方敏敏是哪裡找到的這樣的政策，「真的假的？！」
「真的！！我諮詢過民政局那邊了，是有這麼一個政策，只不過到現在，我們縣裡申報數為零。我想著……章蘅反正也生不了兒子了，還不如去結紮了，讓政府給他養老，這對他來說可以說是天降餡餅了。」
「藉助這個條件，超生罰款加利息分期還，對於他來說是可以接受的！這個情況我也問過民政那邊，他們說可以操作，畢竟他們也很有壓力，人口普查也是大事，最好借這個事情完美把七個孩子的戶口落實了。」
「但是上戶口就需要程序正規，程序正規就需要章蘅把罰款交了……」方敏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可操作性的辦法了。
至於男人結紮這件事對於章蘅能不能接受這件事，她壓根沒概念，怎麼，女人扎得，男人扎不得了？！
「啊……」主任緊緊並起雙腿，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嘆息，良久，他看向方敏敏仿佛看什麼寶貝，「你還真是個天才……」
方敏敏：……明明是誇獎的，怎麼聽著像是罵人呢？！
「這事……你把章蘅搞定，我會去向領導報告，真要搞就不是章蘅一家的事情，不過有很大的可能可行……真落實下來了，我會儘量安排前幾名免息，到時候你把章蘅拉到這裡就算你完成任務了！」
「是！！」
「哎喲，方幹部，你怎麼有空來了？這個點還沒吃飯吧，來來來，一起吃點！！」章蘅一看方敏敏這樣子就知道是下班了就趕過來的，連忙招呼幾個孩子拿碗的拿碗，搬凳子的搬凳子，小六就比較機靈了，直接拉著方敏敏的手坐到位置上。
方敏敏連個回絕的時間都沒有，章蘅直接給她開了一瓶健力寶。「喝汽水，放井裡半天了，涼爽著呢！」
幾個小孩好奇地看著這個大姐姐，小七心直口快，「姐姐要當我們媽媽嗎？」
「別胡說！」方敏敏還沒說話，章蘅先拉下臉了，「方姐姐是來幫你們的，怎麼恩將仇報啊！！再說你爹我也不想討老婆了，再生幾個女兒真的要哭死的！」
幾個小的還懵懵懂懂，不過就是聽懂了她爸以後不會娶老婆了，她們不會有後媽了。要知道不少叔叔嬸嬸在她們耳邊說過他爸爸遲早會再找個老婆的，她們可害怕了！
現在她們爸爸都親口說了，那真是……「太好了！」小四小五這對雙胞胎頓時喊了出來。
章蘅都氣笑了，拿起兩個花生就扔她們腦門上，「我這輩子還真是來還你們債的！！」
方敏敏笑眯眯看著，聽章蘅這麼一說，覺得自己此行把握更大了，喝著健力寶，把她的打算說了出來：「……你不是一直擔心以後沒兒子養老嗎？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國家給你養老，兒子有可能靠不住，但是國家……那時候國家都要是靠不住的話，你養老都是最小的事情了。」
章蘅慘白臉聽著放方敏敏像是討論今天天氣很好的語氣說著讓他去結紮的話……這要是他不是外來的，怕是當下就要把這可惡的女人趕出去了！！！
「你……不同意啊？！」方敏敏想不明白這麼好的條件為什麼不同意。
「我……我要想想，再說，分期這事還沒譜呢……」
「我們主任去推動了，一般沒什麼問題的……你有什麼顧慮可以跟我說的，我們可以商量著解決！！」
章蘅抽抽嘴角，這怎麼跟你商量啊！！「我想兩天行不，後天……後天跟您說，行不？」
「行吧，你早點定下來，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廟了。」方敏敏也有點情緒了，她覺得自己一番好心沒想到這人一點都不領情。
回到家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情緒。「怎麼了，妹，誰給你氣受了，跟哥說，我們去教訓他！！」說著，方敏敏大哥和二哥都亮了亮自己的肌肉。
「別耍寶，你妹是坐辦公室的，你以為是你們那車間啊！」方敏敏她媽用筷子敲了敲兩個兒子，對著小閨女溫和地說道，「是不是那些潑婦一哭二鬧三上吊了？！他們兩個大男人對付不了的，讓媽來，看媽不撓死她們！！」
「沒呢！」方敏敏情緒由陰轉晴，笑著把這幾天的事說了一遍，就只見到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沉默不語了。
反倒是一向沉默不語的爸爸，顫抖著抽了一根煙，意味深長地說道，「你能全須全尾回來也是不容易，孩子他媽，明天帶點禮好好去謝謝人家不殺之恩！」
章蘅倒沒有什麼不樂意的，不過演戲就要演到位。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現在是他傷心欲絕的時候了！
天黑之後，他在後院長吁短嘆，碰到突然下來的老三，他還抹了一把劍，帶著哭腔問道：「怎麼還不睡？」
「小六說她渴了，我給她拿點水。」
「嗯，別讓她喝太多了，小心尿床。以後讓她自己來，這麼大人了，還就使喚你，你是她姐，又不是她僕人，她有什麼不對你就打，爸給你做主。」
「嗯……」老三應了一聲，她本來就是個鋸嘴葫蘆的性子，也說不了什麼話，倒了一杯水，就往二樓去了，只不過待在樓梯看她爸又抹了把眼睛，心裡很是不是滋味，「爸……你也早點睡。」
「嗯。」章蘅應了一聲，沒有回頭。
老三將水杯放桌子上之後，就坐在了自己的床位上，老二給老六老七餵完水，看老三神思不屬的樣子，關心道：「怎麼了這是？」
「我剛剛在樓下看到爸爸哭了……」
「啊，爸爸為什麼哭啊？」小七瞬間挪過來。
「小孩子別打聽大人的事！」老二把老七往被單里一塞。
「哼，你不跟我說，我問大姐去！！！」老七也是個倔強的，她直接從床上蹦下來，噔噔噔跑隔壁去了！
其他三個也趕緊跟上。
「大姐，爸爸為什麼哭啊？！」
大丫沉默了，她其實聽懂了方姐姐的話，結紮就是再也生不了小寶寶了。
「我們沒有戶口，就是黑娃子，要上戶口就要交一大筆錢，爸爸現在交不起這麼多錢，方姐姐的意思就是爸爸去結紮的話，錢可以慢慢還。」姐妹六人都仔細聽著大姐解釋。
「什麼是結紮啊？」老五不解地問道。
「就是割掉小雞雞！」大丫肯定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