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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家有七朵金花(23)

2026-09-23 00:27:47 作者: 雲少俠的劍

  「請問是陳盈豐陳老師嗎?我來給孩子報名。」章蘅走進辦公室,對著辦公室里唯一一個年輕人問道。

  「啊?我是。報名是嗎?哪位小朋友啊……」陳盈豐看著這家長帶著七個孩子,有點摸不准了,總不能七個都報名吧?

  「七個都報。只不過我們是第一次來,也不知道孩子們喜歡什麼,能不能先看看?」

  「行,那我帶你們去教室看看。」陳盈豐臉上浮起笑意,來上課的孩子多,青少年宮也能多一點收入,不然連個節日福利都發不出來,那也太寒磣了。

  不得不說,整個縣城唯一一個青少年宮,配置就不可能差到哪裡去。走進音樂教室,章蘅一眼就看見了擺在角落裡的鋼琴,黑色的琴身在燈光下泛著光。

  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正在彈鋼琴,幾個穿著漂亮衣服的孩子跟著音樂唱著《茉莉花》。高雅的鋼琴、純淨的音樂、光鮮的衣裳,天然地吸引了幾個孩子的目光。

  「爸爸,我能學這個嗎?」章琪拉了拉章蘅的衣角,眼睛黏在好看的小孩子身上,捨不得挪開。

  「喜歡啊?喜歡就學,爸爸給你報班好不好?」

  「我也要!我也要!」章榴趕緊舉手,生怕慢了就沒了名額。

  「咳咳。」陳盈豐輕咳兩聲,「有意向可以先報名,不過學一段時間老師要是覺得不適合學這個,可能需要換其他的興趣班。之前也有孩子想學音樂,但樂感實在不行,學也是浪費時間。」

  章蘅點點頭。他懂這個道理。很多藝術的東西,靠的是那百分之一的靈感,九十九分的汗水充其量只能保證個下限。

  到了畫畫教室,幾個孩子也覺得新奇。畫畫好像是小孩子天生自帶的技能,誰小時候沒畫過最樹的樹、最草的草呢?宣紙、顏料、畫架,每一樣都讓她們想伸手摸一摸。

  可等到書法教室,情況就不一樣了。都不等哪個孩子有興趣,章蘅就開口了。

  「這個……所有人都要學。」章蘅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爸爸不要求你們練成書法家,但不能把字寫得像雞爪一樣。中國人寫不好漢字那還能好?!」聽到這話,陳盈豐感覺自己心口中了一箭,他就這樣被開除國籍了?!

  其他興趣班他都能隨孩子的心意,唯獨這個,他要搞點獨裁的。幾個孩子頓時苦了臉,她們忽然覺得,這青少年宮好像也沒那麼好玩了。

  章蘅當然知道愛玩是孩子的天性,可哪個大人沒有惋惜過自己小時候沒好好培養個愛好呢?有時候是不是也是會怪父母當時教育自己的時候不夠狠,拳頭不夠硬?以至於人到中年發現連個顯擺的高光時刻都沒有。所以章蘅他寧可孩子們現在埋怨他,也不想她們將來面對別人的光彩時自慚形穢。

  他自己是有切身體會的。當年在陽世沒好好練字,到了陰曹地府,因為那手「雞爪字」沒少被笑話。公文簽單上別人的字有風骨、有力度,就他的字軟趴趴的,抽象。

  再說,比起後來的孩子,章伊她們已經夠舒坦了,課業不算重,大把的時間可以玩。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能抽一點出來雕塑自己呢?

  到了數學興趣班,教室布置得跟普通教室沒什麼兩樣,頓時讓幾個孩子重溫教室時光。王偉文正在裡面整理教具,一抬頭看見門外的人,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明天才會來呢。」

  「能早一點也好。王老師,您看,我家小二這不是來報班了嗎?」

  一圈走下來,幾個孩子都選好了各自的興趣班。當然,除了書法是每個人必修的。章伊、章珊、章思還報了國畫;章邇在眾姐妹佩服的眼神中堅定選擇了數學興趣班;章舞人如其名,報了民族舞;章榴和章琪則選了唱歌。

  這裡還有個趣事。

  原本所有興趣班都安排在上午,這樣一來,幾個孩子的課就全撞上了。

  「那怎麼行?不能上午一門、下午一門嗎?」章蘅隨口問道。

  陳盈豐面帶微笑,內心已經瘋狂咆哮了:……好喪心病狂的家長啊,為什麼都是在上午開課,這是個好問題,因為在你帶著孩子來報班之前,從來沒有一個家長說要給孩子報兩門興趣班,從來沒有!!

  但是人多就是有優勢,陳盈豐只是把這個難題跟科長說了一下,科長直接拍板,七個孩子的書法課就放在下午,剛好七個人也夠一個書法班了,只要報名費繳足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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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蘅一走進財務辦公室,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科長說道:「這位家長,方案我們也給出來了,只不過你家七個孩子,每個孩子都要學兩門,就是十四門的培訓費了,這一個寒假就要三百了。」章蘅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卷錢,放在手裡數了數,收回去十二塊……


  科長看著那摞錢,眼睛都直了,這真是他見過最豪橫的家長了,好半天才說:「……行,開課。」

  幾個孩子在青少年宮待了不到一個小時,整個寒假的時間就送出去了。

  門衛大爺看著章蘅領著一群蔫頭耷腦的孩子出來,笑著搭話:「怎麼,沒報上?」

  「報上了。明天就來上課,上午一門,下午一門。」

  嗯?大爺愣了一下——他怎麼不知道下午還有課開?

  章蘅帶著孩子回到家,急匆匆地裝上教輔書又往實驗中學趕。至於章邇,他沒讓跟著,讓她在家玩吧,畢竟以後空閒的時候不多了。

  幾個孩子趴在桌上,像霜打的茄子,無精打采的。

  「我不想去上課了……」章思嘟著嘴,「能不能不去?我給爸爸看店行不行?」

  其他幾個孩子還沒回答,小四這話就被章老太聽到了,她原本就為章蘅花這麼多錢給孩子上培訓班心疼呢,這會聽到孩子還說這樣的話,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給了小四一個暴栗子:「腦子被屎糊住的東西,你爸給你們花錢還讓你們怪上了?!要我說還是過得太好了,你們就應該像小龍他姐姐一樣,送回老家去,天天割豬草就知道好歹了……」

  看著奶奶這麼生氣的樣子,幾個孩子大氣都不敢喘,小四哭都不敢發出聲音。

  「錢交了就給我好好上課, 誰要是不當一回事,我就讓她去鄉下給我養雞鴨!!你爸把你們都當成文曲星了,一個都捨不得放下。把自己累得半死,我這個當媽的都捨不得這麼讓我兒子拼,你們倒是還挑上了?!要我說,七個裡面哪怕就一個成才了都可以了,其他不爭氣的就舍了,十年後要份彩禮錢,管你們好的孬的,別家女孩子出生連睜眼的機會都沒有,你們呢,有吃有喝,還能上學,再不爭氣,你們爸爸都是白養你們了!」

  章蘅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精神亢奮得很,傍晚放學那會兒生意出奇得好,車斗里只剩了幾本書。一天時間,一整包裹的書全賣光了。他摸了摸腰包,裡頭少說有兩千塊。九一年,一天掙兩千塊!!他真想大街上喊一嗓子:「還有誰?!」

  可一進門,他就看出幾個孩子情緒不對。七個齊齊整整地坐在飯桌前等他,但個個低著頭,像做錯了事。

  「怎麼了?又打架了?還是不想上興趣班?」

  章老太哼了一聲:「都是慣的。」她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要我說,還不如讓她們給你看店擺攤,十年也能把你的養老錢掙出來了。」

  章蘅搖搖頭:「七個孩子擺攤再厲害,也沒有考個好大學讓我揚眉吐氣。外面的人怎麼說我,你不是不知道,說我沒兒子,抬不起頭。我總得讓他們知道,有兒子又怎麼樣?女兒養好了,比兒子強。」

  他轉向七個孩子,語重心長地說道,「培養不是嘴上說說的,是真金白銀花下去的。我做到我該做的,但你們能不能做到你們該做的,也不是我嘴上說了算。爸爸也不是有錢人,沒那麼多錢打水漂,你要是真不行,我就培養別人。就像奶奶說的,哪怕只有一個成才了,爸爸的腰杆子也能挺直了!」

  「爸爸,我……一定……好好……學!!」章思抽泣著說道,到這個時候,她真的怕爸爸讓她留下來看店,讓其他人去上課了,如果真的是這樣,她現在還不能理解未來會發生什麼變化,但是潛意識知道這不是她想要的。

  「來,到爸爸這兒來。」章蘅蹲下身,用袖子擦去章思臉上的眼淚,「學習不是給爸爸學的,是給你自己學的。不是學一天兩天,是要花十年二十年的功夫。以後要是覺得上學太累了,就想想小龍姐姐,一輩子在農村,沒有自己的名字,沒有戶口,天天睜眼就是幹活。那難道就比學習輕鬆嗎?」

  章思重重地點了點頭。

  晚上,章蘅在店裡給孩子們挑明天要用的東西。毛筆、墨水、臨摹本,一人一套。

  他把七支毛筆在桌上一字排開,拿小刀一筆一划地刻名字。「章伊」「章邇」「章珊」……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完,又用墨水描了一遍。刻完最後一支,他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七支毛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像眼前七個排排坐的孩子。難得孩子們都不去看電視,看他雕刻。

  「爸爸以前可羨慕書法好的人了。」他一邊收拾一邊說,「過年的時候,大家都去求他們寫春聯,可威風了。」他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你們先好好練一年,等明年過年,爸爸就在門口給你們支個攤寫春聯。這要是寫得好,可不少掙錢呢。」

  幾個孩子聽得一臉嚮往。


  孩子寫春聯掙錢還早,但三兄弟賣教輔書的進帳卻是立竿見影的。初中考試剛結束,老大老二就一起過來了。

  章蘅看著他們手裡光禿禿的,有點意外:「都賣光了?」

  「還剩點兒。」老二把腰包往桌上一推,「不過我想著領成績單的時候還能賣一波,趕集的時候也能擺攤,總能賣完,就不拿回來了。這是這幾天掙的,你把該你的拿走,剩下的看著給我進點紙筆什麼的,我搭著賣。我算是看出來了,再怎麼樣也比種地強。」

  「我也一樣。」老大也把自己的布包推過來。以前沒做過生意,總覺得不保穩,種地再怎麼著也餓不死。可賣了幾天書,整個人想法都變了——憑什麼他就不能掙這個錢?再說有弟弟托底,比別人的生意保險多了。這都不敢幹,活該窮一輩子。

  「成,親兄弟明算帳。我給你們搭幾樣城裡賣得好的,你們儘管拿去賣。賣不掉退給我就行。」

  章蘅樂得見兩個哥哥開竅。一方面給自己發展了下線,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另一方面,獨木不成林,他們兩家日子好過了,章老太也能少操些心,自己少被拖後腿。

  快要過年了,年味越來越濃,集市上也是人山人海。章蘅也不放過這個機會,在自家店門口支了個攤,專賣各年級寒假作業。

  原本已經是整條街的孩子「聞風喪膽」的存在,現在更過分了,他一看見有家長帶著孩子逛集市,他就扯著嗓子吆喝,十有八九都能成交。

  這一招,讓章蘅成了不少孩子的大魔王。原本心心念念要去趕集的,一想到這個人在那兒等著,對熱鬧的渴望硬是被恐懼壓了下去。

  「還是太玻璃心了,這才哪到哪啊。」章蘅落井下石地說道。

  不過到了年根底下,這門偉大的事業總算是告一段落了。寒假已經過半,家長們也開始掂量性價比,這時候再買寒假作業,做不完不說,也不值當了。

  章蘅閒了下來。早上送孩子們上培訓班,中午接回來,下午再送,晚上再接。三輪車突突突地來來回回,成了巷子裡固定的風景。

  隔壁幾戶有孩子的人家看得心癢,也有去青少年宮問過的。可一聽培訓費,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錢買肉能吃好幾個月了。學校讀書是沒辦法,興趣班嘛,有什麼必要?

  於是,面上都說章蘅對孩子們好,背地裡誰不覺得他傻呢?有幾個錢窮嘚瑟。

  章蘅對他們的想法也是一清二楚,坐在店裡沒事幹,就翻著幾個孩子的書法作品,一天天的,雖然說練出筋骨還早得很,但是總算能夠看出字是一個字了。

  他心情愉悅,嘴裡哼哼道:「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幾童幾字幾春秋,勝過萬貫與千錢。」編唱到最後一句,他自己先美滋滋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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