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蘅把七個孩子都給供到大學了，一下子，家裡都冷清了不少，原先每個周末還能把孩子接回來，家裡也熱熱鬧鬧的。但，先是章伊章邇去了大學，後面又是五個孩子都去了北京，剩下章老太和章蘅兩個人，也懶得燒飯做菜了，不是下個麵條就是買幾個餅子對付下。
「走，麵條都吃膩了，就是下龍肉我也不想吃了。去外面吃去啊！」快要吃午飯的時候，章蘅拉著章老太就想著去城裡吃一頓。
章老太就是到現在還是受不了老三這說話的樣子，老是被氣到。還「下龍肉也不吃」，吃過嗎你就說！但是她自己也是吃煩了，天氣還熱呢，也不想在廚房揮汗如雨的，也就半推半就地拿著自己的椅子上了章蘅的三輪車。
「人民廣場那裡新開了一家台灣奶茶店，這次帶你嘗嘗鮮，去喝喝看！順便再去逛逛，給你買對金耳環。昨天那陳老婆子嘀哩咕嚕跟你說什麼呢，是不是就跟你炫耀她兒子買的戒指啊！就那薄的一層，有兩克沒？這次我帶你買實心的，把耳朵掛下來的那種！！」章蘅在前面大聲喊著，實在是說的不響就被發動機聲蓋過去了。
章老太坐在車廂里，看著街景一直往後退，聽著章蘅說兩句就吹起牛皮，但是並沒有反駁他，而是笑著聽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越來越大的原因，她現在變得越來越喜歡回憶從前了，老是想到老三年輕時候的恓惶，欠著一屁股債，還沒有個兒子。
現在所有的欠款是全部還完了，那天兩個人把那些欠條啊，憑證啊都燒掉的時候，就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更不用說七個孩子鬥毆考上了名牌大學，就連章老太自己都恍惚了，好像有沒有兒子也比不上一個考上清華北大的女兒，更不用說七個了！
「老三啊，你以後享福了！」章老太是有感而發，她當然看得出來七個孩子都是好孩子，老三以後不愁沒人照顧，那她就放心了，哪怕走了也不用掛心這個孩子了。
「那當然了，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今兒先讓你享享福！」
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章老太喝第一口奶茶的時候眼睛都撐圓了，這裡面怎麼還有澱粉圓子啊，但不得不說，還挺好喝的，她以前哪裡吃到過什麼好東西啊，一下子就被這奶茶征服了，也不嘴硬說章蘅亂花錢。現在她老了，都聽兒子的吧，老三這是把她也當小孩養了，也沒什麼不好！
「奶茶好喝吧！醋溜雞好吃吧！金耳環重吧！衣服好看吧！」章老三就是明明知道他老娘對今天萬分滿意，明知道這人重面口是心非，還非要嘴巴說幾句招一下，被拍了幾下才老實。
「坐穩了，我們回家！」
一直等到放寒假，章蘅總算等到了七個孩子回來。還是幾個孩子擠在車廂里，不過相比於以往，現在她們回家就好像開明星見面會一樣，碰上認識的人都要熱情打招呼，這一路下來，可比從北京回來還累。
等到一樓重新安靜下來了，他就走到廚房開始燒水脫雞毛。「一天天念叨著孩子什麼時候回來的是你，真回來了趕人的還是你。」章老太也忙著準備菜，海里游的天上飛的，章蘅都買了不少，比之前過年都要豐盛了。
「孩子回來了就好了，知道她們就睡在樓上我都安心。」章蘅笑著說道。
廚房就是在最北的一間房，隔著窗戶就是外面的道路。不少人經過看到灶台上擺滿的各種菜，都停下腳步嘮嗑幾句。
「今天什麼好日子啊？提前過年了？」
「我家孩子放寒假了，回來了呢，做頓好吃的！」章蘅帶著點炫耀說道，「從北京回來就要一天，太遠了，早知道當初就報近一點的大學了，現在一個個都離得那麼遠！」
你這樣就沒法聊天了啊！搭話的人抽動下嘴角，要說章蘅就這點有點讓人看不過眼，但是現在他就是說了還要附和下，誰讓他家有七位文曲星呢。
章伊躺在床上，聞著棉被曬過太陽之後特有的味道，眼皮越來越沉重。一路上都興奮不已，但是一到家，整個人就好像落地了，心也跟著安靜下來了，幾個呼吸之間，就睡熟了。
小五倒是沒有睡，她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就重新下樓來了，剛好看到爸爸坐在小板凳上退雞毛。她也順手拿了一條小板凳，坐在對面跟爸爸一起給塑料桶中的雞褪毛。
章蘅看到是帶著眼鏡的章舞，笑著說道：「怎麼不睡一會啊？」
「睡不著，我一上車就犯困，睡到現在了。」
「也是！」章蘅也是想起來了章舞的小毛病，「你這是從小睡到大了，我都想不通了，爸爸那三輪車多顛簸多吵啊，你也睡得吵不醒。」
章舞可不覺得吵，她只覺得姐妹都在車上，她們的說話聲加上三輪車的聲音就是一首硬核催眠曲。
章蘅拔掉幾根尾羽，單獨放到一邊，看到章舞的視線在這幾根羽毛上，笑著說道：「以前你們為這幾根羽毛都要打幾架的，誰打贏了就給誰做毽子。不過那個時候也就是過年才有機會，現在殺雞的時候多了，也不用搶了。」
「還有我們都長大了。誰還搶雞毛毽啊！」章舞笑著說道，在爸爸剛整理過的雞翅膀上拔下細小的絨毛。
章蘅看到了，感慨道：「是啊，你們都已經長大了，爸爸也老了，眼睛都開始花了。」他是真的看不到雞身上那些微小的羽毛。
這說的章舞鼻子一酸，以前就在家的時候還沒感覺，但是現在一下子一個學期不見，是真的能看的出來爸爸的變化：「你老什麼？來接我們的時候還一手一個行李箱，也沒見你大喘氣，比我們有勁多了。」
「那不算什麼，都是之前扛書練出來了，不過還是有把力氣在的，你爸爸再老還不至於這點活都做不了了。」章舞再轉到自己學校的事情，說說笑笑間2就把那點愁緒給沖淡了。
「姐，吃飯了！」章舞挨個把睡迷糊的姐妹叫起來，推開章伊的門的時候，就見她把一本小說拿到手上，「這是你最新出版的小說嗎？」
「嗯，轉型之作，懸疑類的，爸爸應該會喜歡。」當初那兩本校園純情戀愛的小說應該讓爸爸看得很痛苦吧。
「還是你牛！」章舞心悅誠服，都是姐妹，怎麼差距這麼大呢！
章蘅拿過這本小說的時候，碗裡的飯都不吃了：「一一啊，你現在越來越厲害了啊，都已經出三本書了。」
爸爸把最開始那本也算進去了。章伊偷笑一聲，沒反駁爸爸的話。
「吃飯呢，等吃完了再看！你以前是怎麼給孩子說的，不吃晚飯不能看電視，到你自己了就雙標了？！」
「成成成，我先吃飯，你們也吃！」一物降一物，章老太發話了，章蘅也只能依依不捨地把書放下，重新端起碗。
「爸爸，等到了大三，我要去普林斯頓公費留學了。」章邇吃完了飯也投下一個炸彈。
「什麼普頓？國外啊？！」章蘅震驚，等到反應過來章邇說的是什麼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家祖墳真的不是建在火山上的嗎？！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聽章邇說起這件事，也是震驚無比。
「真的假的？怎麼一路回來都沒有聽你說過啊？」
「嗯，我想讓爸爸第一個知道。」這是章邇的真心話。
章伊聽到了，一眼不錯地看向章邇的眼睛，兩人視線一對上，就是天雷地火。章邇還端起塑料杯朝著章伊敬了敬，雖然喝的是飲料，但是這個動作挑戰意味十足：這一局，應該是我小勝一把了。
可惡啊！又被老二逮著機會裝到了！！這是章伊的心聲。
幾個孩子似乎都感受到了老大老二之間無形的鬥爭，都儘量挪凳子離她們兩個遠一點。過分了啊，剛回來就上強度，有沒有想過她們幾個妹妹的心情啊！！
小六小七對視一眼：也沒人說上大學了還要這樣卷啊，難道她們就要一直生活在大姐二姐的陰影之下嗎？！
章蘅像是根本沒感受到幾個孩子之間的刀光劍影，還親自給章老太倒了一杯酒：「來，媽，我也敬你一杯，你兒子我今天真高興啊！我的女兒以後是作家，是數學家了！」
章老太給了章蘅一個白眼，還只是個影的事就吹成這樣了，但是也是給面子和章蘅碰杯。
街坊鄰居已經被章家不斷刷新一遍世界觀了，畢竟一家七個清華北大的尖子生愣是每次高考都能刷一次存在感。只不過沒想到這版本居然還能繼續更新啊？！
什麼叫大女兒成作家了？真出書了？京城裡的報紙還報導這是文壇新秀？！那是厲害了，讀書人讀到極致不就是為了著書立傳嗎，這大丫是真的出息了！
別大丫大丫的，別人有名字，叫章伊，聽聽，這名字和叫「爛女」「臭女」的名字就是不一樣啊，難怪能成事。
什麼啊，當初章蘅想取名一二三四五六七的，還是弄戶口的隨手改一下的，哎，怎麼不隨手給我兒子改一下呢！
其他人也是心思浮動，是啊，當初怎麼不隨手給我們改一下呢。
拉倒吧，這是一個名字的事嗎？怎麼不看看章邇，那都要出國留學了，還是國家出錢，可把章蘅牛壞了，昨天逮著我說了大半天那學校多厲害，跟我說有什麼用啊，又不是我去上學！
一聽到老二的事情，其他人更酸了，還真是風水的問題啊！
「洪小狗真沒騙人啊！還真是章蘅他爺在地下有關係啊！說七個出息還真是七個出息啊！我家老爺子怎麼連句話都不帶一下呢！」這是怪了下一輩不爭氣，又怪上一輩不爭氣的。
「半仙啊，你也給我們好好算算，以後能不能出個讀書苗子啊，好歹我也是姓章的，說不得有那麼一點天賦呢！」被叫到綽號的洪小狗那是全身舒爽，雖然說年輕的時候被章蘅敲詐了一筆，礙於章老爺子他也不敢動什麼，但是心裡總是有點憋屈的。
後來B超的興起，讓他的事業遭受了致命的打擊，他都準備去找個掃大街的工作了，沒想到啊，隨著幾個孩子越來越出息，連帶著他也是蹭上了事業運了，特別找他算學業的絡繹不絕。
他洪小狗也算是否極泰來，枯木逢春了！！但要說功德無量，還得是章蘅了，他只是想著改變自家的命運，但是沒想到連帶著周圍對女兒的態度也好上了幾分：萬一呢，萬一自家的女兒也是個讀書苗子！
寒來暑往，眨眼間，幾個孩子也都是畢業了。
章伊直接保研了，本科畢業的時候她已經是出名的作家了，甚至之前寫的小說都有被改編成電視劇的，章伊也是用這筆稿費給章蘅買了一輛麵包車，讓自家老爸成為了周邊第一個有汽車的人了。
章邇自從出去留學之後，本科畢業了也繼續在外面讀研究生，說是要讀完博之後再回來直接留校任教。這也是讓一眾人大開眼界啊，原來以為讀個四年畢業了就好了，沒想到上面還有研究生博士生的，這不得讀到三十歲啊，那都成老姑娘了啊
「膚淺！我家那是老姑娘嗎？當初考上清華放在古代都是大學士了，這要是讀博讀出來了，那都是要成尚書的了，要不是我在這裡，你們能借我的光一年到頭見她們幾面，要不然你們根本見不著她們。能見到就該偷著樂了，倒還挑剔起來了？」章蘅無差別地掃射了一大片，昂著頭像是鬥勝的公雞！
其他幾個孩子也是有樣學樣，老大老二還在繼續給自己的人生堆籌碼呢，雖然她們覺得這兩人是想在爸爸心中爭一個「誰是爸爸最驕傲的女兒」排名。真要為這個，那她們可就不困了啊！卷吧，卷吧，卷的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