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街上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太陽照射在商鋪落地櫥窗的暖光相互交織在一起，把整條街烘得像一隻巨大的鎏金禮盒。
章蘅牽著周寧走在涌動的人群里，身量高挑，肩背挺拔，兩人並肩而立，格外惹眼，路過行人的目光接二連三地往這邊落。
「下午去東灣坐坐？我們還沒有以情侶的身份一起喝咖啡。」章蘅微微偏頭，氣息輕拂在周寧耳邊，低聲問道。
隆冬在外吹冷風實在算不上浪漫。別的情侶或許覺得有情飲水飽，凍得瑟瑟發抖也是情趣，他卻不這麼想。難得騰出一整天約會，他捨不得兩個人最後凍得鼻尖通紅、狼狽不堪。
「好啊。」周寧沒有半點猶豫，只要和男朋友待在一起就足夠。她想起從前章蘅約她喝奶茶、吃甜點，總要找各式各樣光明正大的由頭，心底悄悄感慨，難為他當初費心鋪墊那麼多。
東灣咖啡館稱得上是「老上海」的縮影，歷史可追溯至1931年，是不少老上海人的咖啡啟蒙之地。店內擺放著厚重紅木家具，法式吊燈懸在頭頂，一磚一木都浸著舊時光的復古韻味。
店裡常客大多是銀髮老者，此刻忽然走進兩個年輕戀人，靜謐的空間仿佛都鮮活起來。
章蘅帶著周寧走到窗邊雙人沙發落座，落地窗恰好框住街景，往來行人和流轉燈火，化作流動的背景。
兩人點了兩杯招牌Dirty，再加三道海派西點，帳單合計五百多。大上海不愧是大都市，消費水準都自有一套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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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貴啊。」周寧盯著手機小程序上的價格，微微側頭，湊到章蘅耳邊小聲嘀咕，「果然上海有自己的滬幣。」周寧也就這麼一說。
平日裡她和宿舍同學逛街聚餐，選的都是平價店，大家生活水平不一，總要相互照顧下。但是現在和章蘅約會，不用想太多，只要好好享受就好了。
「嗯，是有點小貴，但環境安靜，適合我們坐著慢慢聊天。」今天聖誕，普通小店早已人滿為患。如今他有能力負擔，既然要約會，沒必要委屈兩個人擠在嘈雜人堆里。
貴自有貴的道理，至少這裡安寧不喧鬧。冬日柔和陽光裹住他們，耳鬢廝磨，靜靜消磨午後時光，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
他伸手把女朋友往自己身邊又拉了拉，讓她穩穩靠在肩頭。一隻手攬住她纖細的腰，另一隻手裹住她的掌心，指尖慢悠悠摩挲她的手指。從拇指開始，一節一節緩緩撫過，揉到指尖時會輕輕捻一下，再換下一根。他指腹溫熱乾燥，動作不急不緩，力道輕得仿佛怕碰碎她，卻又藏著不容錯辯的占有感。
周寧被他摩挲得指尖發癢，心底也泛起一陣酥麻。她想把手抽回來，心底又捨不得，只能耳尖泛紅，垂著頭假裝望向窗外。
男人真是奇怪。周寧在心裡默默想，不過一夜告白，身份剛變成戀人，章蘅就一點都不見外，這般自然地和她親近相擁。
「你手機有點硌人。」兩人都不說話，但是曖昧氛圍卻層層漫上來，周寧實在招架不住，輕輕扯了扯章蘅的大衣下擺，順勢抽回自己的手。
「傻不傻，我的手機放在桌上呢。」章蘅重新牽起她的手，引著探進自己大衣口袋，「伸手摸摸，看看是什麼。」
方方正正的觸感。男生大衣口袋仿佛藏著一方小天地，多大的東西都能塞得嚴實，方才她竟絲毫沒有察覺。此刻，周寧都暗自訝異自己還有空想這些細碎小事。
經歷過昨夜的告白驚喜，周寧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想。等她把禮盒拿出來，看清盒面品牌標識，沒有立刻拆開，只是抬眼望向章蘅，眼尾彎起，眼底亮得像盛著星光。
章蘅朝她輕輕頷首：「聖誕節禮物，打開看看。」
周寧低頭，小心掀開盒蓋。盒中靜靜躺著一條寶格麗紅玉髓鑲鑽18K玫瑰金項鍊吊墜，紅得似一簇跳動的火焰。僅僅一眼，她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怎麼又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驚喜是真的，男朋友動輒送出這樣的大禮，任哪個女孩都會心動；可周寧又真心疼章蘅，這些都要靠他一字一句敲出來的。
「想送，就送了，哪裡會想那麼多啊。」章蘅說得雲淡風輕。給喜歡的人選禮物，不只是收禮的人會開心，對送禮者而言，這個過程本身就滿是歡喜。
「轉過去。」章蘅雙手輕扶周寧肩膀，讓她背對著自己，隨後從盒子裡取出項鍊，替她戴上。動作輕柔，扣搭扣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後頸，激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周寧微微縮了縮脖頸，耳根飛快染上一層緋紅。她垂眸望著胸前扇形吊墜，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歡喜之餘又生出幾分懊惱，昨夜滿心都沉浸在告白的悸動里，竟忘了給章蘅準備聖誕禮物，回去一定要好好琢磨一份合適的回禮。
和心上人相伴，時間總是流逝得格外快，一個下午的時間，周寧聽章蘅說自己的過去，對未來的打算，這些在以往兩人身份未明的情況下，他都是不會細說的。而此刻，周寧正一點一點地走進他的世界，每多了解一分，越深入越著迷。
陷入愛戀里的人，總恨不得分分秒秒都相守在一起。
寢室的姑娘們，最初見周寧出門約會時還會起鬨怪叫，如今早已習以為常，甚至略帶破防。自己單身固然悵然，可看著室友戀愛更是心酸。
也難怪周寧漸漸沉溺其中。比起別的男生千篇一律的約會套路，章蘅的溫柔與妥帖，實在讓人難以抗拒。
優越的外形本就勝過許多人，更難得的是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心性與處事格局。大多年輕情侶，女孩子的心思會想得更遠更周全，可在周寧這裡，她完全不用思慮太多，大小事情，章蘅都會替她安排妥當。
至少在她認識的同齡人里，沒有人的約會是帶著女朋友一起去簽版權合約。
文悅集團的簽約流程，遠比周寧預想的正式。會議室里坐著七八個人，法務、版權負責人、動漫事業部主管悉數在場。
章蘅一落座，氣質完全變了，全然褪去學生模樣。說話語調平穩從容，涉及權益條款，該爭取的地方寸步不讓，底氣十足。
周寧坐在一旁看得怔然，她見過他很多日常的樣子，卻第一次看見他坐在談判桌前，從容為她爭取權益的模樣。這一幕，仿佛為她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此刻周寧的心思早已不在合同條款上，也別怪她心生悸動，對於還未踏入社會的女孩來說，章蘅這般處事，無異於降維般的吸引力，她半點抵抗力都沒有。
整場簽約，周寧幾乎都是跟著章蘅說什麼她做什麼。簽完名字走出會議室，她攥著合同，掌心微微發燙。
「剛剛怎麼這麼乖，就不怕我把你賣了？」坐上車，章蘅側過身，笑著輕吻周寧臉頰，女朋友這般溫順全然信任他，讓他覺得心都軟了。
「你才不會！」周寧轉過頭，雙手固定住章蘅的腦袋，回吻他的唇，眼裡滿是崇拜，「你剛才認真談判的樣子，特別帥。」看得她心神搖曳，無法自拔。
章蘅的笑意更深，世間萬般誇讚，都比不上女朋友這句由衷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