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村里七八個中老年人裹著圍巾，揣著手等在路邊，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成一團一團的霧，等同村的麵包車過來，帶著他們一起去鄰村大棚基地打零工。
「老章，你兒子都掙大錢了，你還忙乎什麼呢？」看到章春生也揣著手過來，同村的人就打趣道。
要說這段時間，村里最津津樂道的事情那就是章春生家的崽出息了。以前就知道這小子有本事，可到底沒有一個很清晰的認識，直到真金白銀拿回家起新房，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看看現在那棟嶄新的洋樓，氣派得在村里獨一份，誰不羨慕？！
「哪裡掙大錢了，孩子也就運氣好掙了點稿費，房子一造，花得差不多了。孩子以後還要讀研讀博，讀完書還要在京城找工作，不得在京城安家？那房價，想都不敢想。趁現在我們還能動，多攢點錢也好的。」
章春生說話間「愁眉苦臉」，仿佛已經被那套還沒影的京城房子給壓垮了。但是他心裡美著呢，兒子之前就打電話說過了，已經在北京城買好房子了，車也有了，還有女朋友了！
他之前對兒子多能掙錢也沒什麼概念，經兒子這麼一說，都感覺自己是不是喝假酒喝出幻覺了，北京的房子，少說千萬吧……嘿，我兒子真出息啊！！所以對章蘅要重新起房子也不反對了，當晚高興地，可是好好地和孩子他娘喝了幾兩白酒，舒坦啊！
不過他們夫妻兩個是要在村里過的，新蓋的樓已經夠惹眼了，孩子怎麼出息的事情也沒必要到處炫。村里人就是這樣，你過得不好，他們同情你；你過得太好了，他們心裡又難免酸溜溜的。嘴上說著恭喜，背地裡總要挑出幾句不是來。
這不，一說要給孩子攢錢買京城的房子，周圍的人反倒一個個都真心實意起來了——京城的房子，那是起碼要三代人的命啊！這下好了，章春生家說不得比他們還要愁呢。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一下子就平了，反倒生出幾分真心的同情來，拍拍他的肩膀，說一句「兒子本事大也難啊」。
章蘅放寒假回家的時候，就只見到他媽在家裡電機上做來料加工，邊上手機抖音的聲音外放很響，動不動「哈哈哈」一陣大笑，配合著電機「嘟嘟嘟」的聲音，相當熱鬧。
陳鳳仙一心兩用，壓根沒注意門口進來的人。
「媽，我回來了！」章蘅見他媽一點抬頭的跡象都沒有，只能自己大喊一聲。
這一下，把陳鳳仙嚇得手一抖，她抬起頭，原本還要罵一句誰這麼坑人，一看到是章蘅，頓時激動了，臉上的五官都差點要飛了。
「哎喲，俺孩兒回來了？」陳鳳仙趕緊起身，小跑到章蘅面前，不由分說拎過行李箱，「咋不提前說一聲？叫你爸好去車站接你。」
「又不是找不著家。」主要是他自己一個人直接叫個專車送回來了，真要他爸來接，肯定要念叨花冤枉錢。
「那也不能不吭聲就回來。」陳鳳仙嘴裡埋怨著，眼睛卻沒從他臉上挪開，「餓不餓？鍋里還有饃，給你熱熱，再煎倆雞蛋。」
「不餓，路上吃了。」
「路上吃的算啥飯。」她往廚房走，不一會兒端出來一個搪瓷盆，裡面是炸好的麻葉和酥肉，「先墊墊，一會兒給你擀麵條。」
章蘅捏了一塊酥肉放進嘴裡，隨口問道：「爸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這人閒不住的，這不，一大早去隔壁村大棚幫工了，給羊肚菌大棚換薄膜。晌午管頓飯，晚上回來。」陳鳳仙頓了頓，還是問了最關心的話，「這次怎麼沒帶寧寧回來啊？」家裡蓋了新房子了，帶女朋友回來也不丟人了。
「還早呢，我們年紀還小，都還在讀書。您放心，我有數呢。」章蘅心裡嘆了一口氣，不說，父母就擔心他打光棍；說了，又催。
不過陳鳳仙也不是固執的人，再說現在家裡就兒子本事最大了，全家自然聽他的。她也就問一句，孩子心裡有譜，她也不多說了。
陳鳳仙的溫情也就一小時，接著就是讓章蘅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她還有活呢。
章蘅也知道父母兩個都是閒不住的人，也不多說什麼，回房間整理行李，和周寧視頻聊天。
「回到家了？」周寧舒服地躺在床上，看著屏幕里章蘅有條不紊地整理。
「嗯。你還沒起床嗎？早飯呢？早上不吃早飯容易膽結石的。」章蘅一看周寧還穿著奶龍睡衣就問了一句。
「哎呀，你怎麼和我媽一樣啊。」周寧在床上翻個身，「吃過了，吃過了。」說著將鏡頭轉向床頭櫃，上面放著開蓋的八寶粥。
章蘅被她這無賴勁兒給逗樂了，真是不談戀愛不知道，女生前後變化有多大。這妮子之前是怎麼跟他說的，說自己飲食規律，每天都是七點半吃早飯。可拉倒吧，談戀愛之後，除了他送上門的，哪次見她早早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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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什麼辦法呢，自己談的女朋友自己寵著唄。
「喂，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隨便了？」周寧嘟著嘴撒嬌，大有一副章蘅真點頭就鬧的架勢，但是心裡有點忐忑，自己好像放縱得太快了，形象都快沒了，會不會把人嚇跑啊？！
「沒有，我是在想等開學了，怎麼負責你一日三餐，交給你自己，我不放心啊。」章蘅裝作無奈說道。
「嘻嘻，我很好養的。山珍海味可以，白粥小菜也行。」周寧說的沒心沒肺，她知道章蘅才捨不得呢。
「你無所謂，我還心疼呢。」
小情侶黏黏糊糊的，說個吃飯不吃飯的事情都能說半天，還把兩人說得都挺美的了。
……
「寧寧還不下來吃午飯嗎？」周岩益看著妻子一個人下樓，問道。畢竟上樓的時候雄赳赳氣昂昂的，說非要把這個懶女揪下來不可。
「你女兒可沒空吃飯了，有情飲水飽啊。」傅明先恨鐵不成鋼說道，語氣裡帶著點酸味，「以後輕鬆了，你女兒有人接手養了，一碗白粥一碟榨菜就能養活了。」
「吶，你看看你現在，之前怎麼跟我說的，說談戀愛很正常的，現在你自己這樣子，還說我呢！」周岩益笑著說道，感覺自己扳回了一局。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鬥氣呢？我看寧寧陷得深，你之前調查，這孩子能行嗎？」
「你別小瞧那小子了。不知道吧，這人不聲不響，托他老師的關係在海淀買好房子了。是個心裡有成算的。」周岩益從男人的角度來說還是很欣賞章蘅的，知世故而不世故,歷圓滑而彌天真，這性情和本事可以說吊打大院裡這幫二世祖了。
人都是對比出來的，周寧跟章蘅談戀愛，他反而更放心了。
「這我倒沒想到。」傅明先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倒不是她勢利，實在是做父母的，總得多想一層。寧寧真要和章蘅在一起，他們當父母的能托舉不假，那也要你有本事立得住才行啊。
「好了，你也不要擔心了，我女兒找對象的眼光像我！」一句話，誇了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