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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曾經的堅強

2026-09-05 07:28:58 作者: 雙子先生

  夜晚。

  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晨寺的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有些發青。

  睫毛根根分明,瞳孔的顏色一閃一閃。

  備註欄里,那個數字從60變成了59。

  一天過去了。

  晨寺在這個頁面停了很久。

  眼睛看的發酸,他狠下心來,逼自己發去信息。

  「寺:可以給我看看你的嘴唇嗎?還疼嗎?」

  沒人回復。

  晨寺指尖握著手機,有些泛白。

  他不知道裴末淮是沒看見,還是看見了不想理。

  還是覺得這種問題不值得回復。

  以裴末淮的性格,晨寺猜大概每一種都有可能。

  良久,晨寺補充了一句。

  「寺:這是今天的要求。」

  裴末淮還會理他嗎?會不會後悔了,現在已經想好怎麼弄死他了?

  出乎意料的,對面回復了一張圖片。

  「這是今天的要求」,這句話像是能夠撬開對面嘴巴的魔法。

  發來的是一張前置拍攝的照片,角度很隨意,隨手舉起手機按下的快門。

  照片裡只露出半張臉和衛衣的衣領。

  下頜的線條,微微凸起的喉結,還有那張嘴唇。

  裴末淮的唇形很好看。

  嘴唇單看起來有些薄,線條利落,不笑的時候顯得冷淡。

  但是觸碰了才會知道,其實很有肉感。

  昨天Alpha走的時候房間還是漆黑的,晨寺不知道裴末淮的嘴是什麼樣子的,但是就連旁人都能看得清楚,想必很明顯。

  但晨寺沒想到這麼明顯。

  經過一晚上的回覆,一部分傷口結了痂,讓受傷的地方看起來更可怖了。

  裴末淮不像是被輕輕咬的,是直接被人吃了一大口。

  

  是但凡是個人看到裴末淮,都會忍不住問一嘴的程度。

  ……

  晨寺驚呆了。

  他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道傷口。

  這是他狠狠咬下的。

  巨大的內疚幾乎席捲了他,他好抱歉,他都想直接以死謝罪了。

  「寺:對不起,你抹藥了嗎?」

  「寺:影響吃東西嗎?真的對不起,很疼吧?」

  「寺:以後一定不會這樣了。」

  ——反正以後也不會再接吻了。

  奈何晨寺怎麼發,裴末淮就是不理。

  顯然Alpha是看見了的。

  晨寺又有些難過,雖然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但,從他確診的時候開始,他好像就失去了自洽的能力。

  現在無論什麼事情,他總是悲觀,和無限的不滿足。

  難道每天只能在滿足要求的時候,裴末淮才會施捨他一點回復嗎?

  如果見面呢?會得到更多的垂憐嗎?

  晨寺又突然意識到,不會,昨天就是最好的證明。

  黑暗吞沒了一切,他的眼睛捕捉不到裴末淮的表情,他的耳朵聽不見Alpha的呼吸變化。

  他只能憑觸覺去猜測。

  最後只能留下人家的血,在人家嘴唇上留下一道疤痕,可不可笑?

  夜晚,是孕育悲觀情緒的搖籃。

  晨寺這種人,感受到的無力只會更甚。

  他想念裴末淮。

  他想念裴末淮。

  這個詞聽起來似乎很輕。

  好像他只是偶爾會想起,好像他可以忍受這種思念,好像它不會把他逼瘋。

  可事實是,得不到Alpha的回應,他真的覺得自己快要死去。

  晨寺放下了他那可笑的執念,他把那些不能太過分親密、不能逼迫Alpha之類的念頭全部扔到了一邊。


  他手指顫抖著,給裴末淮發去信息。

  「寺:我告訴你誰能治好你的病,你理理我好不好?」

  「寺:和我說說話吧,求求你了。」

  回應我吧,求求你跟我說話。

  天啊。

  晨寺簡直就是瘋子。

  是一個空虛,渴望真實,把尊嚴丟乾淨了的瘋子。

  依舊沒有人回復。

  也是,分明告知真相本就是晨寺應盡的義務。

  昨晚他就應該說,今天白天就應該說。

  可他沒有,他一直拖著,把那個信息當成了自己手裡最後的底牌。

  可那本來就是過期的東西。

  又憑什麼將已經過期的東西再次當作籌碼?

  晨寺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承認自己是一個膽小,懦弱,脆弱,幾乎一無是處的Omega。

  那些聰明,漂亮,優秀的評價,都是他在清醒的時候用來安慰自己的話。

  到了夜晚,到了這種只剩下他和黑暗對峙的時候,所有的偽裝都會碎掉,露出底下那令人厭惡的劣質Omega。

  令人厭惡的劣質Omega。

  令人厭惡的劣質Omega。

  當自厭達到頂峰的時候,精神就容易瞬間崩潰。

  理智全無,不知何時已經成了晨寺的常態。

  他蜷在床上,把自己縮在角落裡,腿曲起來抵著胸口,後背緊緊地貼著冰涼的牆壁。

  他的手裡抱著手機,手機屏幕還亮著。

  那張照片被他反覆放大了又縮小,縮小了又放大。

  他的目光一遍一遍地描過裴末淮的嘴唇。

  「裴末淮……」

  晨寺閉上眼睛,按住語音鍵。

  「裴末淮,我好愛你。」

  鬆開,發送。

  「裴末淮,對不起,我很差勁。」

  鬆開,發送。

  「裴末淮,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鬆開,發送。

  「我希望你幸福。」

  「希望你開心……」

  裴末淮的聊天框變成了一個收容所。

  收容一個被丟棄的,殘破的靈魂。

  理智的崩潰到回籠只需要兩分鐘。

  晨寺猛地鬆開了語音鍵,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他盯著屏幕上那一片綠色的語音條,大腦忽然變得無比清醒。

  他在做什麼?

  晨寺是活生生的人,他不是沒有社交的動物,也沒有底氣任由他任性。

  他從床上爬起來,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疼得他眼前一陣發白。

  這一巴掌比當初沈慕傾扇他的時候重多了,沈慕傾是蠻力,他是抽打。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抽清醒了。

  他覺得剛剛的自己像個神經病。

  Omega抖著手,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把發出去的語音全部撤回。

  還好來得及。

  屏幕上那些綠色的語音條消失了,只剩下他之前發的那幾條文字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裡

  晨寺曲起腿,心有餘悸的把自己埋進膝蓋處。

  他的臉在發燙,手掌心在發麻,眼眶酸澀,

  都怪這可惡的夜晚,這可惡的絕症。

  讓他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從前多麼堅強?

  被毒打的時候會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彈幕讓止住哭泣。

  他知道世界上有很多跟他一樣不幸的小孩,他也要學習他們的強大。

  讀書的時候被造謠被欺凌也能做到毫無波瀾。

  他知道那些人說的話不重要,知道只要他考上海城最好的大學,他就能擺脫這一切。


  他明明聰明,有手段有心機,他可以爬的很高。

  即使不被認回沈家,即使沒有這層身份,以後總有一天晨寺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接近裴末淮。

  他不必利用,不必威脅。

  他還這麼年輕,他才十八歲。

  他應該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去浪費、去揮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他沒有時間了。

  時間是他身上唯一在倒計時的東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減少,都在流走。

  都在告訴他——來不及了。

  他連幻想都不再有了。

  絕望。

  晨寺把自己蜷縮在黑暗中,臉頰上那一巴掌留下的痛還在隱隱燒著。

  直到黑暗徹底籠罩。

  晨寺都沒有再收到裴末淮任何施捨般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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