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寺在裴末淮家待到衣服被烘乾他就主動離開了。
他幾乎是逃走的。
烘乾機發出提示音的時候,他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把烘乾好的衣服換上。
穿過的睡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上,晨寺說,「謝謝,我先走了。」
然後快步走向玄關,頭也沒回。
裴末淮沒說什麼。
之後貓貓看著晨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喵喵的叫了兩聲,
換鞋的時候,晨寺慢慢把手貼在地板上,感覺到表面傳來的冰涼的溫度。
他閉了閉眼,然後起身離開了。
晨寺現在似乎是有點神經質的,害怕看到彈幕。
走在路上會不自覺地垂著眼睛,視線落在地面上,不敢抬起來看前面的空氣。
在家的時候會把窗簾拉得緊緊的,房間裡只有一盞小夜燈亮著,祈禱昏暗的光線里看不清那些透明的文字。
他不敢在裴末淮家裡待太久。
如果在他最幸福的時候看到那些斥責的語言,那他真的會立刻不想再活下去了。
人言可畏,他是活該被指責的那一方,他懼怕。
從前,他期待彈幕出現的時候,總是很久才出現一次,有時候有某種心靈感應,他看見之後會覺得驚喜無比。
像是隔著什麼東西收到了一份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禮物。
現在,彈幕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像甩不掉的噩夢,纏著他。
晨寺離開了別墅區,去了趟醫院。
他找到了那個曾經對他說有希望治療的那個醫生。
那位醫生坐在診室里,看起來比上次更疲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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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寺請求他給自己開藥。
幾乎沒有醫生會給患有信息素失感的患者開相對應的治療藥物。
信息素失感伴隨著數不清的併發症,身體虛弱,心臟痛胃痛,咳血,等等。
如果能有藥物治療,這些病痛能緩和許多。
可患者一旦開始用藥,也代表了自願放棄治療。
藥物是針對治療的,其實副作用只多不減,它只能緩和一時的痛苦,對病人的健康只會是另外一種蠶食。
後續若是有Alpha願意幫患者治療,也是難上加難,成功率會更低。
「我不開,這不符合規定。」
晨寺笑了笑,「患者的意願就是規定。」
「我不願意看到一個優秀的年輕人自願結束自己的生命!」
」即使你找不到S級Alpha。」
醫生繼續說。
「黑市上有販賣Alpha百分之百純度的信息素的藥劑,只要一針,輸入你的身體裡,你就有生還的可能。」
晨寺莫名笑了一聲。
他鬆了身體,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得像是來聊天的。
他的目光是空空的,落在醫生身後的那面白牆上,沒有焦點。
「高濃度只會在Alpha心臟里提取,那是會要人命的手術,一支高濃度藥劑賣到幾百萬,後續我還要像蚊子吸血一樣,持續的去索求。」
他看向醫生,目光裡帶著一種平靜又殘酷的清醒。
「這種手術幾乎沒有醫院會做,哪怕是拿到藥劑也沒人會為我輸送。」
「醫生,所有人面對我的病,都只是說幫我留意,其實就是對我放任不管,所有人,包括你,也知道一個無依無靠的劣質Omega治不好這個病。」
「你只是比他們更不忍心,不是嗎?」
醫生的手指攥著桌面上的筆,攥得指節泛白。
他看著晨寺,看著這個坐在他面前的、年輕的、漂亮得不像話的Omega。
他並沒有放棄勸說,「國內有成功的案例,他——」
晨寺耐心的替醫生說完,「是一個富豪,他花幾百萬買來一個S級的Alpha為他續命,可惜那個S級怕死,治療到後期跑路了。」
「於是富豪又重新花了近千萬購買了兩個A級,最終才得以痊癒。」
醫生這下徹底不說話了。
醫者仁心,有時候,也是一種無用無力的軟弱之心。
晨寺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我比任何一個人都想活下來。」
聽到這句話,醫生渾身泛起雞皮疙瘩,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親耳聽見晨寺說要放棄,又親耳聽見晨寺說他任何人都想活。
他想活。
可他活不了。
醫生感到十分的心痛。
他在新聞上見過這位年輕的Omega。
即使是劣質,可還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很好的大學,即將出人頭地。
晨寺推過來一張醫療單,猛地咳嗽了幾聲,「醫生,簽字吧。」
上一秒,Omega還在說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一秒,他又親手,給自己簽下一紙推動死亡的證明。
好像也別無他法了。
「一天吃一次,飯後吃……」
醫生埋下頭,不敢看患者的模樣,「如果能夠堅持,越少吃越好。」
晨寺笑著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不想笑就別笑了。」
晨寺愣住,他聽見醫生說,「很勉強。」
-
下午,晨寺準時來到秦質家給他補課。
秦質的觀察力尤其強,看到晨寺進來的時候,目光在晨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他的褲腿上。
「老師,你身上有貓毛,你家養貓嗎?」
晨寺搖搖頭,「沒養,可能是路上沾上的吧。」
秦質「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晨寺把練習冊翻開,開始講題。
講完最後一題的時候,秦質轉過頭來,看著晨寺。
「老師,其實蘇從風托我問你個問題。」
晨寺垂眸應下,「好的,你問。」
秦質卻有些看呆了,晨寺這樣貌,真是怎麼看怎麼驚艷。
今天,更是多了一種恬靜的溫柔。
就像是那種病美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藥香,講起話來很慢很柔和。
「他,」秦質回過神,「他就是問問你和裴末淮是不是談戀愛了,他整天就好奇這個。」
秦質和裴末淮的朋友很熟悉,自然也知道了那天包廂里發生的事情。
小孩兒不太自然地指了指晨寺,「而且我今天起床的時候恰好在窗戶那兒看見你了,你去裴末淮家了,你身上的貓毛是他家祖宗的。」
說實話,秦質也十分好奇,「你們不會真的……到時候沈家聯姻的人不會是老師你吧?」
晨寺沒什麼反應的擺了擺手,「沒這個可能。」
「是前者沒這個可能,還是後者?」
晨寺仔細的把身上的貓毛摘下來,「都沒有。」
秦質的表情垮了一下,「啊,好吧。」
他有些鬱悶,「但我還是不希望是沈慕傾,他又裝又殷勤,我看著都受不了。」
秦質打開了話匣子,「你是不知道,但凡是裴末淮出現的地方,他都非要湊到跟前說兩句話,一秒鐘八百個小動作,恨不得跟裴末淮來一萬個身體接觸。」
「我的媽呀,真是有夠不矜持的!我哥最討厭這種了!」
晨寺沉默了片刻,「那你哥喜歡哪種的?」
秦質嘿嘿一笑,「你這算是問對人了。」
「其實什麼類型都無所謂,得首先看他願不願意讓你接近,這一點已經淘汰掉百分之接近一百的人了。」
「裴末淮其實沒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冷漠,但他脾氣非常大,動不動就生氣,如果你要追他,那你是一定要寵著他順著他的!」
秦質一本正經的,「我覺得這些都沒什麼吧。」
「畢竟我哥長得這麼帥又那麼有錢,要求多點很正常,追他的人一定要忍耐一些,最終一定會抱得美人歸的。」
晨寺挑了挑眉,「你在暗示我嗎?」
秦質哼了一聲,「我可沒有,我可沒有。」
晨寺摸了摸秦質的腦袋,給他順了一撮翹起來的毛,「你哥會找到他喜歡的人的。」
補課結束,晨寺收拾好東西後離開了。
秦質還保持著被晨寺擼擼毛的姿勢沒動。
直到不遠處一扇門裡繞出的一道黑影走到旁邊,照著他的腦袋來了一巴掌。
「我靠!」
秦質猛地蹦起來,捂著頭轉身。
「痛啊,裴末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