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開始私闖民宅了?」
晨寺被提溜著領子,扔到玄關處,差點踩到地上的鞋。
門在他後面關上,發出不小的動靜。
他有些應激的一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產生了一種害怕被關起來的錯覺。
「對不起,我……我現在就走。」
晨寺拖著自己快暈了的身子迅速轉身,手抖著去摸門把手。
「不是想找回記憶麼?」
裴末淮從後面拉住了他。
Alpha穿著居家服,袖口松著,領口露出一截鎖骨,整個人顯得從容鬆散,和平時見的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樣不太一樣。
但一樣的還是那份冷漠自持。
晨寺頓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心思被裴末淮那麼快的看破。
他也沒什麼好隱瞞了的,小聲的承認,「想起那些忘掉的記憶,就還有可能和你在一起。」
沒有人在裴末淮面前不想生出一點想被優待的心思,晨寺也是。
他渴望裴末淮一丁點肯定的回答。
可惜沒有。
「晨寺,沒有人承諾過你這句話。」
沒有人承諾過。
就算晨寺想起了從前的所有,裴末淮也不願意再接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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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裴末淮的選擇,明確的選擇。
「房子就在這,進去看,看完了就離開,以後別再來了。」
晨寺垂著眸捏緊了手,他悶不吭聲,把裴末淮說的每一句話都自欺欺人的當作是氣話忽略。
裴末淮的衣服擦過他的肩膀,徑直走到書房,關上了門,隔絕了晨寺的一切目光。
他腦袋空白,聽話的在房子打轉。
他默默的觀察著房子裡的陳設,自做自的事,不去打擾裴末淮。
可他心裡的小九九都快要藏不住了。
從見到裴末淮開始。
晨寺指尖是冰冷的,腦袋裡的聲音多的吵鬧又可怕。
最後這些聲音撞在一起,然後啪的一下全都消失。
晨寺的心思最後變得亂七八糟。
他想,裴末淮還真是個很雙標的Alpha,他允許自己進入私人領域,卻又不允許自己見到他最想見到的人。
他根本沒有心思去觀察那些熟悉的場景,回憶起什麼重要的記憶。
他更想做的是扒開書房門看看,想知道裴末淮在裡面做些什麼。
然後不顧Alpha的意願,親親他的嘴唇,牽牽他的手,抱抱他的身體。
他想和裴末淮做一切成年人該做的事情。
做他們從前做過的事。
酣暢淋漓的,熱烈的,瘋狂的。
整個世界只有彼此的。
他像是被飼養的寵物,腦門前吊下來一顆胡蘿蔔,他想吃掉,用力奔跑也吃不著。
晨寺只好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第一次靠威脅,得到了接近裴末淮的機會。
又靠見不得光的手段,最終留在了裴末淮身邊。
於是這具身體見到主人,自然而然的想要躍躍欲試,想故技重施。
但這不可能,他晨寺又不是什麼唐僧肉,把裴末淮饞的非自己不可。
這種辦法,用第一次是幸運,用第二次,那就是傻子。
他終於徹底將腦子那點繾綣旖旎的心思趕了出去,悲催的在房裡看了好幾圈。
不需要仔細看,其實就能意識到這裡有很多他們兩個生活的痕跡,甚至是非常親密,非常濃重的。
他很是爭氣的回憶起了兩人生活的記憶。
回憶里。
不那麼甜蜜,卻很安穩,很輕鬆。
也很符合裴末淮一貫的風格行為。
他幾乎是經過一個地方,就想到了許多。
經過廚房的時候,他想到了裴末淮偷偷學做飯最後將食物分屍藏到了黑色塑膠袋裡。
經過客廳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裴末淮自如的拿著他的水杯,理所當然的讓他一次次去接水的樣子。
經過次臥的時候,他甚至回憶起了他難過時拿裴末淮的煙解壓卻被用另外一種方式滿足的畫面。
他一個不落的把那些記憶回憶起來了。
那些時候,他好像把所有煩惱都忘掉了。
裴末淮還是那個他,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被周圍萬千寵愛追捧,孤高,矜貴。
只是他的愛都是藏在細節里的,他從不會像晨寺似的說我想你,我喜歡你,我愛你。
他會用行動告訴你,我想你,我喜歡你,我愛你。
我這一生都屬於你。
只屬於你。
晨寺蹲在書房前,吞下一顆止痛藥。
這些記憶隔靴搔癢,刺激著他的大腦神經,刺激他去想那個最痛苦的記憶。
想起來了,裴末淮把地下室,藏在了書房裡。
晨寺猛地站了起來,這一次,他敲響了裴末淮的門。
幾秒鐘過去,門開了。
裴末淮站在他面前,像早就知道他會敲門。
Alpha甚至微微側身,讓開了些視野,將身後的一排書櫃暴露在自己眼前。
裴末淮太聰明了,早就先一步猜到他記起了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有他們撕心裂肺、痛徹心扉的記憶。
一切變故都發生在這個地方。
晨寺不需要下去仔細看,也知道裴末淮在裡面求了自己無數次。
給他一點點愛。
晨寺無法理解當時的自己,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明明愛裴末淮,卻要這麼傷害裴末淮。
就像是瘋了似的,自虐一般的羞辱。
怪不得……怪不得裴末淮現在已經完全——
已經完全麻木了。
Alpha不在乎自己回憶起了什麼,不在意那些狼狽,難堪的回憶被自己再次經歷、凌遲。
晨寺終於清醒了。
他終於明白了。
他這麼迫切的想要回憶起和裴末淮有關的一切,說到底,只是想解開橫亘在他和裴末淮之間的誤會。
他以為解開了誤會,就能和裴末淮重歸於好。
他利用裴末淮治病,就是一個天大的,給了他希望的誤會。
不是嗎?
他以為他找到這些證明自己愛裴末淮的證據,就能夠在裴末淮面前獲得保釋。
可這終究只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他給裴末淮的傷害是真真實實的。
裴末淮分明就有權利丟棄他這個從頭到尾的累贅,不需要任何理由。
晨寺早該明白的。
裴末淮不想和他繼續走下去了。
這是既定的事實。
只是他一直在蒙蔽自己罷了。
從給他治病開始,從洗掉終身標記開始。
裴末淮就不想和他有以後了。
晨寺不知道怎樣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他沒有順著裴末淮讓出的通道進去,而是抓住了Alpha的手。
他的手真的好涼。
「裴末淮,你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晨寺是個任性的人。
他在裴末淮面前尤其任性。
他只是沒發覺。
他攥著裴末淮的手,求他,「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裴末淮這才拿正眼看他。
「我怎樣對你?」
——裴末淮是怎樣對他的?
給了他希望,又讓他絕望。
允許他恢復記憶,卻不允許他再和記憶里最重要的人重歸於好。
讓他總以為找到了前進的方向,實則還是迷茫的。
還是亂的,還是只有一個人。
這些話,晨寺說不出口。
他知道裴末淮沒有錯。
晨寺含著淚水的眼睛痴痴的看著裴末淮。
他聽見Alpha說。
「你一直都是這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