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末淮,我先離開海城一段時間,你在家乖乖等我好不好?」
Alpha拉住晨寺的手,心裡湧起無數想要阻止的理由。
「去哪裡?」
他特意說的小聲,好像怕自己一開口,就露出點不想放人的狐狸尾巴。
晨寺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外,將裴末淮徹底擋在了房子裡面。
他回頭一笑,還眨了眨眼,很可愛。
「不想告訴你呀,給我一點私人空間好不好?」
Omega語氣和態度都很好,可惜說出來的話,是那麼的不近人情。
裴末淮心跳的很快。
那是一種不安。
他沉著臉,掐住Omega的下巴,將Omega拉近。
他故意把意思顯得不客氣,想要嚇唬Omega,「不告訴我?別讓我發現你出去偷腥。」
晨寺笑嘻嘻的將兩隻胳膊搭在裴末淮的肩膀上,「偷腥?那你可管不了我……」
Omega的聲音總是柔柔的,輕聲細語。
像風,縷縷在裴末淮的腦海里縈繞。
裴末淮再次抬眼,看到的是晨寺的背影。
他抬手。
是怎樣也抓不住的虛無。
晨寺消失之後,眼前只剩下一片可怕的漆黑。
裴末淮什麼也不看不見,置身黑暗裡,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視線顛三倒四,噪點起起伏伏。
Alpha失去了平衡,眩暈感不斷傳來,腦子裡的聲音大的快要炸開。
直到黑霧四散開來,溫沫的臉突兀的出現在裴末淮面前。
她說,「末淮,查到了。」
「晨寺他……得了信息素失感症。」
母親的聲音是清晰的,眼前的畫面卻隨著聲音的循環而變得越來越模糊。
信息素失感,是多麼遙遠又罕見的疾病。
裴末淮看著被蒙上了一層霧的母親,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發著顫,「他人呢?」
「找到他的時候,已經不在了。」
「信息素失感是絕症……很難治好的。」
「末淮,你不要去找他了,他洗去了你的標記,他——」
「葬在了大海里。」
-
裴末淮突然睜開眼。
一時間,不知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
陽光從旁邊的一扇小窗里落進來,很淺的溫暖。
空氣很寧靜,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不是夢。
裴末淮側過頭,看見晨寺就在身旁。
Omega還在沉睡,白淨的臉蛋像是洋娃娃,上翹的嘴唇隨著呼吸緩緩的起伏。
一隻手還親昵的搭在裴末淮的胸口,指尖微微蜷著。
……
晨寺從地下室的床上醒來。
他發現裴末淮睡在他旁邊,正一直盯著自己。
仔細看,Alpha的眼睛還泛著一點紅,不知是不是因為早晨的緣故。
晨寺動了動,朝裴末淮那邊靠了靠,聲音糯糯的,帶著點沒睡醒的尾音,問裴末淮,「怎麼了?」
問了一遍,裴末淮沒回答他。
只是還是用那雙原本深邃的、現在卻像是化開了般的眸子盯著他。
晨寺有些慌了,一下子清醒。
他從床上撐起身來,把手伸到裴末淮眼下摸了摸,又重複的問了一遍,「怎麼了?」
他把手拿起來。
陽光灑進來的地方,剛好照在自己的指尖上,上面閃著微微瀲光。
Omega心疼的彎下身去仔細看裴末淮,問他,「怎麼哭了?」
裴末淮這才有了反應。
仿佛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是真實存在的一樣。
他用手背隨意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上面並沒有多少淚水。
「沒哭,眼睛有點痛。」
晨寺愣了一下,然後義正嚴辭地坐起來,「去醫院看看。」
裴末淮拗不過他,於是說好的要囚禁,就過了一夜,兩個人就上去了。
Alpha還是被晨寺牽著手走上樓梯的。
兩人從書房裡走出來,正巧碰見給貓貓開罐頭的阿姨。
還是那個給晨寺做飯的少言寡語的阿姨。
她看見原本空蕩蕩的房子裡突然冒出兩個人,嚇得手一抖,罐頭差點掉在地上。
饒是她有極強的職業素養,此刻也還是哆哆嗦嗦的問了一句兩人是打哪出來的。
她這個年代,最信鬼神了。
「我們一直在書房裡,沒出來。」
晨寺緊忙把裴末淮護在身後,充當小孩家長的作用。
他轉移話題,「阿姨,家裡的眼藥水放在哪裡了?」
誰曾想阿姨年輕的時候還是個眼科醫生,平時來做飯的時候都沒機會展示才藝,今日機會來了。
「我隨身帶著好幾款眼藥,是這位小朋友眼睛有問題,還是少爺?」
瞌睡了有人送枕頭,晨寺立刻眼睛亮晶晶的把裴末淮推到身前來。
阿姨平時要比常人還要聰明,只是在此刻卻沒想到應該替僱主找補。
畢竟僱主身旁有個擔心病患的家屬。
醫生嘴裡是沒有謊言的。
她一眼就看出裴末淮眼睛是健康的,還仔細的和晨寺解釋了一通。
阿姨走後,晨寺亦步亦趨的跟在裴末淮身後,小聲說,「我就知道你是哭了,裴末淮。」
裴末淮停下來,站在原地,說了聲,「是啊。」
晨寺沒想到裴末淮會真的承認,「為什麼呢?」
Alpha平日都很堅強,他從小就很堅強。
裴末淮突然轉過身來抱住他,抱的很緊很緊。
「因為後怕。」
晨寺不說話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後環住了裴末淮的腰。
讓裴末淮後怕,是他的錯。
「昨晚,它們說的重來一次,是什麼意思?」
晨寺被這句突然起來的問題難倒了,想了一下。
「我不清楚。」
「我只看見它們說,不枉你重來一次,還說,這一次,你終於拯救了我。」
「說完這些,它們就消失了。」
裴末淮沒說話。
晨寺就這樣安靜的等了一會兒,以為裴末淮緩和了,卻又突然感受到脖頸處變得濕濕的。
他僵住不敢動了。
自己傷心的時候,裴末淮總會用手安撫他的脊背。
輪到裴末淮難過的時候、晨寺卻比他更要心痛,一瞬間不知所措。
因為他發現,裴末淮好像真的哭了。
這是Alpha第一次哭。
不是只泛紅著眼眶,水光醞釀在眼裡,而是流出眼淚。
無聲的眼淚,順著晨寺的皮膚一路蜿蜒,流進衣服深處。
晨寺心疼得整個人像置身火海,灼熱從皮膚燒到骨頭。
「裴末淮,你別難過好不好?」
「從前我做錯的,我全都會改的,你別……」
裴末淮用濕潤的眼蹭了蹭晨寺的衣領。
聲音有些低啞,「這些話你說了很多遍了,我相信。」
晨寺從裴末淮的懷裡出來,踮起腳,摸了摸Alpha的腦袋,「你相信就好了呀。」
他湊近裴末淮,慢慢親吻裴末淮的淚水。
他突然覺得,Alpha平日雖然看著盛氣凌人,無所不能,其實也和普通人一樣,挺脆弱的。
不然怎麼會哭一下,臉就全都濕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