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寺的手機關機了。
他像是憑空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一般。
這是裴末淮找晨寺的第二天。
查一個人的行蹤並不容易，更何況這個人身處國外，在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地方。
裴末淮動用了所有能動的關係，根據晨寺行蹤，一層一層定位到了他所在的國家。
找到他的具體位置之後，還需要繼續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找到他居住的房子。
裴家在海外的關係網，溫沫那邊的舊交，這些資源也一併動用了。
依舊如同大海撈針。
每一條線索、每一個消息，都像一根沒有盡頭的繩子，扯著裴末淮往前走。
走得越深，心越沉。
所有的不安，全都指向了一個事實——晨寺出事了。
Alpha已經連續兩天沒有過一丁點的睡眠了，看起來肉眼可見的戾氣。
他的眼睛很紅，可他一點也不敢閉眼。
一閉眼，就看見晨寺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外，回頭對著他笑。
濃重的恐懼壓力，和晝夜不停的高強度集中注意力，裴末淮突破了身體的極限，在路上暈了過去。
倒下去的時候，他的手裡還攥著的手機，屏幕上是最新一條線索的地址。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醒來時，溫沫和裴越凜都站在他的床邊。
臉色很差。
看到裴末淮醒來，裴越凜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那神情不知是什麼意思。
溫沫的眉眼間也儘是疲憊，可能是這幾天跟著尋找，心力交瘁。
直到裴末淮暈倒，這兩個做父母的才意識到，晨寺對於裴末淮來說有多麼重要。
她緩和了神情，坐到了裴末淮床前的椅子上。
「末淮，查到了。」
聽見這三個字，裴末淮竟有種心臟停止跳動的窒息感。
可溫沫沒有馬上說。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交纏了一下，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
「晨寺……得了信息素失感症。」
信息素失感症，對於絕大部分來說，都是極其陌生的名字。
裴末淮也一樣。
他的心跳砰砰砰的跳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暴斃而亡。
晨寺只是出去散心，他只是想躲我，他怎麼會得病呢？
又為什麼要說這些？
裴末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此刻的不安，就和那天晚上的一樣。
溫沫握住了他的手，眼裡流露一種悲哀。
裴末淮終於問出口。
「他人呢？」
「找到他的時候，已經不在了。」
溫沫平靜的道出這個事實。
裴末淮出現了一瞬間的耳鳴。
此時的耳鳴，比他從前經歷過的每一次都要深刻。
他什麼都聽不見，只能看見溫沫的嘴在動。
「信息素失感是絕症……很難治好的。」
「未淮，你不要去找他了，他洗去了你的標記，他——」
「葬在了大海里。」
空白。
一陣空白。
緊接著是無數個畫面湧進腦海里。
晨寺剛來他家的時候。
晨寺第一次親他的時候。
晨寺推開他的時候。
這一生的記憶都在此刻跳動著，將裴末淮的腦子堵的水泄不通。
「末淮？末淮？」
溫沫看裴末淮情況不對勁，晃了晃他的手。
她從未見過裴末淮這樣一言不發的樣子，她更希望裴末淮抓著她把所有事情都問清楚。
她明明想好了一切的措辭。
偏偏裴末淮是沉默。
「你看看這個。」
溫沫主動將一段監控視頻遞到了裴末淮面前。
上面是晨寺從家裡跑出來到走進海里的全過程。
畫質很差，灰濛濛的。
晨寺從公寓樓里跑出來，赤著腳，跑到了海邊。
他跑得很急切，身後是在追趕他的Alpha。
到了黑色大海的邊緣，晨寺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
監控拍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清瘦側影。
他站在那裡，海風吹起了他的衣服。
他那麼的脆弱。
「站住！」
晨寺沒停下，他轉回頭，走進了海里。
海水漫過他的腳，他的小腿，他的腰。
然後一個浪花打下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裴末淮愣愣的看著監控。
走進海里的時候，晨寺在想什麼……
「那個Alpha我們抓起來了，打撈隊也已經出海了。」
「末淮，你……還好嗎？」
裴末淮用發抖的手蓋住了自己的臉，什麼話都沒有說。
眼淚從指間流出，打濕了被子。
-
「原來晨寺的Alpha是你。」
醫生很驚訝，他怎麼想也想不到，這個信息素失感的患者，伴侶竟是一位頂級Alpha。
他很激動，「所以你這次來，是有意向幫你的Omega治病嗎？」
他下意識的勸說著，「晨寺是個年輕又優秀的Omega，這樣的人不該被埋沒，即使他現在病情很糟糕，我認為也有必要試一試。」
見Alpha一直不說話，醫生突然開始產生懷疑，懷疑裴末淮此次前來的目的。
他的聲音漸漸慢下來，目光也變得謹慎，「是晨寺主動告知你病情的嗎？我記得他從未想過利用你治病。」
裴末淮突然說，「他不在了。」
打撈隊已經送來了晨寺的遺體。
醫生愣住了。
許久，他問，「是信息素失感走的嗎？」
裴末淮的聲音充斥著一種詭異的冷淡，他的耳邊好像聽不見別人的聲音。
「這個病，他是什麼時候查出來的。」
醫生被Alpha的這種冷漠給嚇到，實話實說，「三年前。」
三年前。
——晨寺開始對他冷淡的三年前。
那時候，裴末淮以為晨寺是討厭他了，他以為晨寺是膩了。
他以為再等等就好了。
他等了三年。
如果他早一點知道真相就好了。
裴末淮笑了一下。
「我治好他的概率有多大？」
「你的信息素等級非常高，保守估計，百分之二十左右。」
「如果由凌教授操刀，概率會更高一些。」
「他是誰？」
「信息素疾病的專家。曾在海大授課過，研究的恰好是信息素失感。」
說到這裡，醫生有些不敢再說了。
一個人的人生，竟然悲催到讓人不忍心說出口。
但他看著裴末淮的神情，還是把話說完了。
「但是這項研究因為資金不足，成果不足等原因，已經停滯了。」
裴末淮輕輕的問，「晨寺錯過了，是麼？」
醫生點了點頭。
「你幫我聯繫教授吧。」
醫生害怕自己說錯了話而害的別人遭殃，於是趕忙問，「方便問一下聯繫他要做什麼事嗎？」
「資助他，把研究進行下去。」
裴末淮知道，這一切都晚了。
無論怎樣，他都救不回晨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