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事情發酵,多多少少的波及到了晨寺。
連帶著,也將他和裴末淮的關係,暴露在了世風日下。
裴家給出的回應是,兩人一起長大,很依賴對方,所以現在是戀愛階段。
這下炸開了鍋。
海大和Z大,平日裡的話題度幾乎都在這兩人身上。
論壇上天天有人發帖,扒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也越來越多的人出現現身說法。
這些討論,其實大多數都沒有惡意。
可晨寺還是受不了,請假回了家。
他收拾好行李,想出去散散心。
「裴未淮,我先離開海城一段時間,你在家乖乖等我好不好?」
Alpha拉住晨寺的手,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無數個想要阻止的理由。
海城有什麼不好,你想散心我陪你去好嗎?
你是不是在躲我,如果你走了我怎麼辦?
可裴末淮沒有辦法說出這些得不到結果的話。
他們如今的關係已經瀕臨破碎,如果他還強行挽留,晨寺只會被他越推越遠。
「去哪裡?」
Alpha特意說的小聲,好像怕自己一開口,就露出點不想放人的狐狸尾巴。
晨寺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外,將裴未淮徹底擋在了房子裡面。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的屏障。
Omega回頭一笑,朝裴末淮眨了眨眼,想叫他安心。
「不想告訴你呀,給我一點私人空間好不好?」
晨寺很久沒有這樣柔聲柔氣,甚至帶了點討好意味的和裴末淮說話了。
想到從前,裴末淮心都跟著軟了下來。
可不知為何,Alpha心跳的很快。
那像是一種不安。
晨寺只是出去散心,他只是想躲自己,為什麼要不安?
從前他為了躲晨寺,跑去別的地方待兩個月,這也是發生過的事。
他應該放手的。
他也應該相信晨寺。
晨寺看夠了外面的世界,總會願意回來找自己的。
話雖如此,Alpha還是沉著臉,掐住Omega的下巴,將Omega拉近。
他故意把語氣顯得不客氣,想要嚇唬Omega,「不告訴我?別讓我發現你出去偷腥。」
晨寺笑嘻嘻的將兩隻胳膊搭在裴末淮的肩膀上,開玩笑的說,「偷腥?那你可管不了我……」
好溫柔。
從前Omega的說話的聲音總是柔柔的,輕聲細語。
像風,縷縷在裴未淮的腦海里縈繞。
後來就摻雜了很多的冷意和拒絕。
裴末淮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些,可晨寺現在這樣笑著跟他說話,他才發現,他一點都不習慣。
他只是一直在等。
他無比渴望晨寺像從前那樣對他。
裴未淮再次抬眼,看到的是晨寺的背影。
Omega走得很快,像在逃。
裴末淮抬手。
是怎樣也抓不住的虛無。
-
晨寺乘載了好幾個交通工具,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和一個安全陌生的城市。
他交換了一些貨幣,在這裡住了下來。
房子靠海,空氣里總是瀰漫著一股鹹濕的味道。
每天早上醒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到陽台上,看海。
這裡的海很藍,藍的很不真實。
浪有時候翻打的很澎湃,有時候又很平靜。
晨寺看著海,什麼也不想。
為了不讓裴末淮產生懷疑,火急火燎的來找他,他大多數時候都會簡單回復一下裴末淮發來的關心。
偶爾拍一張海邊的照片,或是吃的食物,卻總是很謹慎避免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被發現。
晨寺放下手機,吹著涼涼的海風,試圖用冰冷來緩解自己身上的疼痛。
海風很大,把他的頭髮吹的亂飛,吹得他眼睛睜不開。
他把外套裹緊了一點,可還是痛。
不僅痛,還很冷。
他坐在陽台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坐到天暗了,坐到海和天變成一個顏色。
然後他才站起來,扶著椅子靠了一會兒,再慢慢往回走。
他帶著一身的涼氣回了房間,翻出抽屜里的止痛藥,乾咽了下去。
——明天就要去醫院裡洗掉標記了。
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晨寺一整晚都沒有睡著覺。
他盯著和裴末淮的聊天框頁面,發現有好幾個小時,左上角都顯示著「正在輸入」中的字眼。
可他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裴末淮還是那麼的在乎他,無論自己怎樣冷漠,怎樣抗拒。
他死後裴末淮會不會很傷心?可他為什麼這麼愛自己呢……他明明什麼也沒有付出。
他給裴末淮的,只有幾年的冷漠,一個晚上醉酒的荒唐,和現在這不告而別的逃離。
或許他不在了,裴末淮會調理好自己,然後走出來,開啟屬於他的生活。
裴末淮那麼好,有那麼多人喜歡他。
等他走了,會有更好的人站在他身邊。
一個健康的,能陪他很久的人。
晨寺祈求著——一定要這樣啊。
第二天,晨寺早早的來到了醫院。
過了幾個小時,醫生給他拿來風險告知書,讓他簽字。
真正面臨這一刻,反而是沒有痛苦的。
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是安靜的等待著被宰割。
很快,他被推進了手術室。
……
等到晨寺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
他的身體如今除了疼痛,已經幾乎感知不到別的了。
但在內心深處,還是隱隱傳來不斷叫囂著的虧空。
它們在呼喊。
——他後頸的那塊地方,曾經有一枚標記,是裴末淮的。
晨寺打開手機,按照從前的習慣回復了裴末淮發來的信息。
「幾個小時前,感覺發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晨寺,你還好嗎?」
「我很好,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晨寺在住的地方安靜的休養。
他始終下定不了決心,他不知道要用什麼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可意外就在他沒有任何準備的時候到來了。
在他出院後的第四天,發情期突如其來的造訪。
因為信息素失感,晨寺很少體會到發情期的折磨。
他幾乎都忘了發情期是什麼感覺。
可是如今他洗去了標記,身體被強行剝離了原本紮根的信息素,於是在此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虧空狀態。
原本幾乎聞不到的信息素味道,在頃刻之間爆發。
整個房間都被他的味道填滿了。
他的身體開始發燙,從後頸開始,燙的全身發軟。
晨寺身邊沒有抑制劑,只好撥打緊急電話等待救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好幾下,才撥出去。
他的聲音控制不住的抖,斷斷續續訴說著自己的情況和地址的。
沒有一個發情的Omega能夠在這種情況下獨處。
砰砰砰——
大力的敲門聲傳來。
晨寺感知到了,門外是一個Alpha。
就在門被Alpha用鑰匙打開的一瞬間,晨寺撞開了他,跑了出去。
男人被晨寺的信息素影響了神志,看清晨寺的樣貌之後,更是興奮難耐,在後面追著晨寺。
晨寺不知道逃到何處去。
他聽見身後那個人在喊,在追。
他住的地方偏僻,這個時間點,沒有人能救他。
他的身體發軟,跑不動了。
他也等不到救援了。
前方就是大海,海風吹的他的臉生疼,但吹散了他身體裡的燥熱。
讓他愈發清醒。
「站住!」
晨寺轉頭看他,那個男人越來越近了。
男人的臉在路燈下看得很清楚,一張普通的、被欲望扭曲的臉。
晨寺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被沈家這樣被利益熏紅了眼的家庭趕了出來。
他從晨家這樣不把他當人看的地方逃了出來。
最後推開了裴末淮,孤身一人來到這裡。
躲到這個陌生的國家,最後被這樣一個陌生人追到了海邊。
他苦笑了一下,乾脆走進了海里。
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