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晨寺,是我。」
晨寺聽見聲音,手指已經按在了掛斷鍵上。
「等等,晨寺!你別掛!你聽我說!」
嘟——
掛斷了。
就在晨寺打算拉黑這個新號的時候,又有一個號碼打來。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還是接了。
「晨寺,是媽媽啊!你就這麼忍心掛斷我們的電話嗎?媽媽求你了,就聽媽媽說一句話。」
晨寺好看的眉眼撇起來,「你們這又是在演哪一齣戲?」
事到如今,沈家也沒有人逞口頭之快了。
「求求你,晨寺,我們好歹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真的、你真的要把我們送進牢里嗎?!」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晨寺,媽媽給你跪下了,媽媽真的給你跪下了。」
晨寺愣了一下。
送進牢里?他不知道。
「你跪吧,跪了我也看不見。」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若是想要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苦肉計都成功,那就把所有人都變成聖父聖母好了。
晨寺不是。
「就因為沈慕傾犯了錯,裴家就要懲治整個沈家嗎!晨寺……你行行好,幫我們求求情吧……」
「你們若是沒犯事,也吃不了牢飯吧?」
電話那頭傳來沈廣樺的聲音,「那都是年輕時候犯的小錯誤,做商人的,哪有人是清清白白的!哪有人不犯錯!」
晨寺冷笑出聲,「沈廣樺,你說得真輕巧。你們當年把我從沈家丟出去,也是年輕時犯的小錯誤嗎?」
「你怎麼……知道?」
他從未跟沈家提起過此事,是早就對沈家不抱有任何期望。
可沒想到,他們竟然有臉在他面前說這些。
「晨寺!」那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又尖起來,似乎是惱羞成怒了。
「你怎麼跟你爸說話的!如果我們沒有生下你,你哪來的資格在我們面前說話!」
「……」晨寺無語了。
「你們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不還是要靠沈慕傾做的好事嗎?宴會上鬧的還不夠。」
「你幫我問問你他,我們有什麼仇?以至於他這麼想弄死我?」
晨寺語調上揚,「你覺得他犯的錯,要讓我來解決嗎?」
「沈慕傾,你給老子過來!「
沈廣樺本就控制不住對怒火,如今被晨寺兩句話一說,更是想要把所有的錯都怪罪到沈慕傾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打我……」
沈慕傾的悽慘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
中間夾雜著什麼東西砸在身上的悶響,和沈慕傾尖叫的求饒。
「你現在跟我說不是故意的?」沈廣樺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我就是想讓他摔一下……我沒想讓他摔那麼重……我真的沒想……」
「你沒想?你沒想人家現在為了你養病!你沒想裴家現在要弄死我們全家!」
「爸!爸我錯了!救救我!救救我啊!」
晨寺把電話放在耳邊,無動於衷。
沈母在旁邊哭起來,「你滿意了嗎!這下你滿意了嗎晨寺!你說句話啊!」
晨寺嗤了一聲,「我不滿意。」
他背上的傷口恢復的很慢。
甚至隨著天數的增加,看起來越發的猙獰。
有一天晚上他半夜被疼醒,翻身看到裴末淮盯著自己泛紅的眼眶,那一刻,他恨不得親手殺了沈慕傾。
他怎麼可能滿意?
晨寺把電話掛斷。
後來每一天,沈家的人都會時不時來求自己,騷擾自己。
於是晨寺乾脆把手機關機,每天安安靜靜等裴末淮回來。
直到再也沒有人騷擾他。
沈家被關押的消息,傳的很快。
隨手被人一查,便查出了很多東西。
偷稅、行賄、暗箱操作。
沒有人獨善其身。
沈廣樺和沈母被帶走調查,沈慕傾雖然沒有直接參與那些事,但他故意傷害,證據確鑿。
看不慣沈慕傾的人不少。
有人甚至在社交網絡上發了他的照片。
照片裡沈慕傾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衣服,頭髮很亂,臉還腫著,看起來狼狽不堪。
評論區將沈慕傾從前做過的事扒了個底朝天,唾沫星子把沈家淹沒了。
-
晨寺背上的傷有所好轉,身體卻越發痛苦。
他挑了裴末淮有課的日子,一個人去了當初確診的醫院,找到了熟悉的醫生。
「最近身上的疼痛加劇?有沒有受過傷?」
「受過。」
晨寺把情況一五一十講給了醫生。
醫生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再做一次檢查吧,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準備?」
「你的失感要比其他患者嚴重,也更容易病變,這次受傷對於其他患者來說可能只需要養養,但對於你來說,很有可能直接導致你病情加重。」
晨寺沒再說話,也沒再問問題,去做了一系列的檢測。
他想起上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醫生也說了很多讓人感到害怕的話。
不一樣的是,那個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有很多時間。
很快,醫生拿著結果單走到了面前。
「晚期。」
「小朋友,你身上有終身標記?」
晨寺輕輕嗯了一聲。
「這位Alpha的信息素等級似乎很高,有想過——」
「沒有。」
醫生頓了一下,瞭然。
「的確,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拿別人來試錯。」
醫生看著他,又嘆了口氣。
「哎,我看資料上你是海大的,或許你知道凌易教授嗎?」
晨寺有些木然的搖搖頭。
「他其實是這方面的專家,我聽說這次海大醫學強基班研究的內容正是你這個病。」
「強基版?」Omega突然抬頭。
「是啊,那裡匯聚了很多和你一樣很厲害的學生。不過,我有關注過這次研究的結果,哎,不盡人意,畢竟都是紙上談兵。」
「算了,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我就是想如果你也在就好了,或許能為他們提供一些實質性的進展。」
「但哪有這麼幸運的事?事到如今,或許這項研究應該不會再繼續開展下去了。」
醫生突然想到了什麼,隨口關心,「對了,小朋友,你學的什麼?」
「醫學。」
醫生聽見晨寺的回答,愣在原地。
「你說什麼?」
晨寺重複了一遍,「醫學,沒受傷的話,我應該也在強基班裡。」
無盡的沉默。
連醫生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原來這個世界上存在如此多的擦肩而過。
晨寺離那個強基班,就差一點點。
他離那項可能救他的研究,就差一點點。
他離那一線希望,就差一點點。
太晚了。
什麼都太晚了。
「孩子,別難過,過好剩下的日子。」
晨寺似乎真的不難過,他輕輕出聲,「剩下還有多久呢。」
「小半年時間。」
「醫生,給我開一點止痛藥吧。」
晨寺突然低下頭,「我好疼……」
原來不是不難過,而是難過已經是晨寺目前,最輕鬆的情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