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剿匪之行尚未開始,消息卻已一道又一道地遞迴長安。
統帥與監軍不和的消息在軍中已是人盡皆知,到了幽州更不加遮掩。諸多耳目早早將這一消息遞迴了長安。
王府暖閣內,六皇子虛托著一盞琥珀色的蒲陶酒,聽著底下幕僚通稟,不由悠遊自在地抿了一口。
「這一杯,敬二哥。」
他揚了揚手中酒盞,又心滿意足地啜飲一口。
一切如他所料,雖然他也並不怎麼相信李逢時,可不管李逢時會不會折騰,沈策那莽夫,定與李逢時天然不對付。
戰場之局又多緊急,兩人之間矛盾離心,不過是遲早的事。
他的二哥以為安排了自己人就能萬事大吉?
底下幾位幕僚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難以自抑的喜色。
「蕭公那邊也有消息,說不少原本觀望中立的文臣近些時日倒也開始和蕭府走動了,或可拉攏。」
「如今右驍衛中,沈策那些黨羽群龍無首,京中禁軍太子能調動的本就不多,再被咱們借著出征抽調了一批,此消彼長……」
「豈止此消彼長。在下這幾日與兵部、京兆府幾家世交吃了幾回酒,都聽說殿下贊畫有功、兵略嫻熟。
「眼下聖人養疾,太子又忙碌朝中自顧不暇;趁此機會,可將永寧門巡防換成咱們的人,屆時宮中有些什麼旨意,必先過了殿下的耳目。」
六皇子滿意頷首,這陣子趁著禁軍因出征抽調變動諸多,他趁機又安插進了幾人,順帶將沈策原先留下的舊部調開。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眼下他手中控制的禁軍雖還稱不上太多,但各處分散,幾乎每處宮門都有了他的眼睛。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擱下酒盞,負手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皚皚雪色掩映的遠處宮牆飛檐,
「這些時日,多多與京中那幾位老將走動走動。」
幕僚們應了是,其中一人稟說:
「不過殿下,雲麾將軍府那邊……是否要繼續盯著?」
六皇子想了想,擺擺手說:
「撤些人手罷,府中就那一名弱質女流,用不著那麼多人,留下人盯著府中信件來往就是。撤回來的人,只管盯著東宮變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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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很快收到了沈策送來的第二封信。
統領呈遞上來時,隱晦地表示,這信似被拆開瞧過。不過從信紙狀況判斷,信中內容並未被動手腳。
耳目仍在,她不得不慶幸自己先前並未將有孕之事寫到給沈策的信里。
照舊回了內室後,她才小心將字條展開。
字條里依舊是幾句問候和他那無賴語調的思念之語,除此之外,還怨氣不小地抱怨了李逢時幾句。
兩人不和的傳言她早有聽說,如今見他親筆書來,便更覺應當不是假消息。
可虞菀總覺得,有些古怪。
她知道沈策看不慣李逢時,可按理說,在去歲那回別莊之行後,他應該就對李逢時沒什麼意見了。
何況這點稱不上多大的私人恩怨,在大局之前,根本算不得什麼。他不是這樣的人,李逢時也不是。
這兩人……怎麼會鬧得這麼人盡皆知呢?
他還特意寫信來告訴她。
……難道,他就猜不到信可能會被人截下嗎?
虞菀一手撐腮對著字條思量,一旁的旺財竄上床榻,又輕輕地挪到她膝上,大尾巴一甩,就舒舒服服臥了上來。
一邊,它抬起小尖臉,朝著字條的方向嗅了嗅。
虞菀見狀,忍不住揉了揉它的腦袋。
「你說……他是故意的嗎?」
她低聲著自言自語,旺財只被揉得舒服,吱吱叫了兩聲,又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腹部。
虞菀不由得也撫了撫肚子,那裡仍然平坦,和平日並沒有什麼區別。
統帥與監軍不睦一事,並不利於他,正如此刻她有了身孕的消息一般……他該同她一樣想法子掩藏,可如今卻已人盡皆知。
除非,這消息是利於他的。
他與太子早先有了接觸,而世子又恰是東宮親近之人……他們兩人,是故意的吧?
虞菀一面想著,將窩在膝上的毛團輕推了一下。放從前定然賴著不走的旺財這會兒倒聽話,順從地挪開了。
虞菀不由又去揉了揉它的腦袋,隨後往書案方向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吩咐連翹,今日多給兩小隻餵些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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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軍府。
一場不出意料的對峙方結束。
在沈策和李逢時的來回爭執中,戰術總算是有了個大概。
大約是知道朝廷援軍已到,這幾日又天晴,加之先前剛劫掠過一回,那伙流寇安安靜靜地毫無動作。
但之後若再下雪,他們定會出來行動。
「……屆時,陳校尉帶一千兵馬,正面佯攻上去,動靜越大越好。多備弓弩火箭,務必讓賊人知曉,官軍主力正從此路而來,將他們逼入此處。」
沈策又指了指輿圖上的狹窄關隘:
「趙校尉,你帶五百人馬,在此地蹲守,堵住賊人去路。」
「至於本將,後日親率兩百精銳從此山後繞道而上,抵達峽谷設伏。先前探路,我已發現一處隱蔽小徑,屆時雪天,更不易被人發現。」
「另外,還要勞煩都督多派些人手潛伏几處關口,關注賊人去向。」
眾人紛紛應是。
沈策瞥了眼一旁的李逢時:「監軍以為如何?」
李逢時笑笑:「將軍以身犯險,在下佩服,但願萬無一失。」
沈策沒理會他話中帶刺:「那今日就到這兒,散了吧。」
離開軍府後,陳鵬和趙錚相當自覺地跟著去了主帳營中,等著更具體的指示。
正說著要讓他們兩人去仔細挑人手,就聽帳外親兵高聲道:
「將軍,有夫人送來的信!」
沈策一聽,事兒也不說了,就豁然從案後站起,急匆匆向帳外走去
「快快,拿來拿來!」
帳內,陳鵬同趙錚對視一眼,各自露出了牙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