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沈策擰眉沉聲,下巴緊繃,板出一張冷硬威嚴的面孔,眼神銳利如刀地低眸看向虞菀,意圖讓她好好知道知道自己的威儀!
虞菀聞聲望來,眉眼間還蘊著未散笑意。
秋光柔柔灑落,仿佛為她周身鍍了層柔光,那張瑩白細膩的面龐顯出白玉似的潤澤,烏髮朱唇秋水瞳,瀲灩含波似的望向他。
沈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順著那截白膩頸項再往下一溜,滑過她微敞領口間顯出的半截精緻鎖骨,與被絛帶勾勒出的腰身弧度。
他原本提到嗓子眼的那股子滔天霸氣,就像被針扎了的豬尿脬,「哧溜——」一聲,瞬間癟得乾乾淨淨。
艹……
直娘賊的,娘子怎麼生得這麼美啊……
虞菀見他對著自己發呆,忍不住蹙了蹙眉,疑惑道:「夫君,到底怎麼了?」
沈策這才猛地回神,狠狠咬了下舌尖,硬生生把差點咧開的嘴角給壓了下去。
不對不對!清醒一點!你看她都絲毫沒意識到不妥,說明根本沒將你這個夫君放在眼裡!
立威,必須立威!!
沈策強行維持著那張凶神惡煞的黑臉,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冷重哼:
「哼!」
虞菀古怪地看著面前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的丈夫:
「你怎麼了,嗓子不舒服?」
沈策板著臉:「這狗……你都沒問老子。」
虞菀眨眨眼,笑了一下:「可是小滿歡喜呀,夫君若是覺得太鬧,平常不放它進屋裡就是了,不會打擾夫君的。」
那廂,小犬直直朝虞菀跑了過來。虞菀索性蹲身接住了它,將它抱起往沈策跟前湊了湊:
「再說了,它毛可軟了,不信你摸摸?」
沈策盯著那隻正吐著舌頭哼哧哼哧的扁臉狗,左瞧右瞧,沒看出哪裡可愛了。
他抱臂冷哼一聲:「老子比這狗肉乎多了,你咋不來摸摸老子?」
虞菀臉一紅,飛快瞟了眼小滿的方向,啐他:「當著孩子的面你瞎說什麼呢!反正都已經帶回來了,我們就把它留下吧……要是送走了,小滿也會傷心的……」
她說著說著就放軟了聲音,一邊還無辜地朝他眨眨眼,伸出一隻手捉住他的指尖晃了晃。
沈策想說那還不是因為你們先斬後奏自作主張,想說你們娘倆壓根沒把老子放眼裡……偏偏對上她的眼睛,他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老子真的生氣了……」沈策在心裡咬牙切齒默念著。
「……但是娘子真好看,娘子手真軟。」心底里另一個聲音立刻歡天喜地接道。
他望著虞菀,神色一陣扭曲,最後憋出一句硬邦邦的廢話:
「下不為例。」
虞菀展顏一笑,清脆又敷衍地應了句「知道啦」,便抱著狗重新去和小滿玩了。
留沈策站在後頭,俊臉上依舊神情一陣複雜變幻。
他是不是又被拿捏了?
…不對不對,他這是……緩兵之計,而且為了兒子高興,先放她一馬!
下次,下次絕對不輕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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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小犬被取名為「元寶」,倒和旺財相配得很。
元寶比旺財和采橘都要黏人得多,從早到晚跟在虞菀腳後跟打轉,虞菀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
吃飯的時候趴在虞菀腳邊,繡花的時候窩在虞菀膝上,連虞菀去淨房它都要蹲在門口等著,活脫脫一個長了毛的小跟屁蟲。
沈策看它,就越發不順眼了。
這小畜生白日黏著他娘子也就算了,居然晚上睡覺都要霸占!
以前虞菀睡前要麼看書要麼跟他說話,現在可好,虞菀一上床,元寶就跳上去蜷在她枕頭旁邊,那顆扁臉擱在兩隻前爪上,凸眼睛淚汪汪地看著虞菀。
虞菀總是被它看得心軟,便摟著它又親又摸,嘴裡念叨著「元寶真乖」「元寶真可愛」,連沈策脫衣服上床的動靜都懶得理。
沈策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麼了。
「娘子,」沈策看著床上那一人一狗,還有床腳蜷著的兩團毛球,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這府里是開了獸苑還是怎的?」
虞菀正拿手指給元寶撓肚皮,聞言抬起頭,眨眨眼:「怎麼了?」
「怎麼了?」沈策指著床上那隻黏著虞菀的狗控訴,
「當初明明說好不讓它進屋的,現在呢,都在咱床上待幾天了!」
「哎呀,對小傢伙要溫柔些嘛。」
虞菀把元寶放在錦被上,向床邊挪蹭過去,湊到沈策跟前仰臉看他,帶了些撒嬌意味軟聲,「你一個大將軍,跟幾隻小貓小狗計較什麼呀?」
沈策低頭看著她那張仰起的小臉,烏髮順著寬鬆素淡寢衣垂下,托得那張臉格外柔軟靈動。
沈策的喉嚨動了動,心底幾乎夢囈似的下意識嘆了一句:
「艹……真好看……」
……不對!
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掐了一把大腿,用疼痛強行把神智從那片雪膩嬌媚里拉了出來。
他這次真的要生氣了!他必須要讓她知道自己錯了!
沈策艱難地移開目光,又抹一把臉,試圖把臉上的痴相抹掉,重新板出鐵面無私的樣子:
「可…可你上回答應老子,不放進屋的。而且這也太多了,你一天到晚圍著它們轉,老子跟你說話你都心不在焉。」
然而言語已經毫無氣勢。
虞菀聞言彎唇,伸手扯住他袖口輕輕晃了晃:「吃醋了?」
沈策的唇角動了動,旋即別過頭去,粗聲粗氣說:
「老子犯得著跟幾隻畜生吃醋?」
「那就是沒吃醋?」虞菀收回手擰身,「那算了,反正夫君不在意的。」
沈策心裡想的是:真是沒天理了,她居然這樣威脅老子!老子今天絕對不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然他的身子明顯背叛了意志,本能地傾身過去一把將人抱住拉進懷裡,
「等等!」
「……在意。老子在意行了吧。」
感受到蹭在頸側的沉重溫熱,虞菀不由輕笑出聲,抬手撫住了他臉頰:「好啦,我知道了。以後晚上就不讓它們上來了,專心陪你,成不成?」
沈策連連點頭。
「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許凶它們。」虞菀指了指床上的幾隻毛糰子,「尤其是元寶,它膽子小,你剛才吼那麼大聲,都嚇著它了。」
沈策看了眼床上那隻正用凸眼珠子瞪著他的扁臉狗,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不就是讓著點這小畜生嗎,反正能抱娘子,他大人有大量,讓就讓了!
虞菀這才滿意,轉臉在他臉頰上輕吻了一下,又脫出他懷抱去逗元寶了。沈策保持著探身入帳撐著床榻的姿勢,一手抬起摸了摸被親的臉,嘴角又不自覺勾起了不值錢的笑。
他重新退出去,脫了外袍洗漱過後上了床。
剛躺下,元寶就從虞菀那邊爬過來,硬生生擠進了他和虞菀中間,把那顆扁臉擱在虞菀的手臂彎里,用凸眼珠子警惕地瞪著他。
沈策瞪著元寶。
元寶瞪著沈策。
一人一狗對視了整整半盞茶的功夫,最後還是元寶先動了——它抬起一隻爪子,往沈策鼻尖上一拍。
沈策心底騰地冒起了火,他正欲發怒,虞菀就將元寶抱開,然後主動往他懷裡蹭了進來。
沈策心裡那股子憋了好幾天的「夫綱大計」,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一汪春水,融得連渣都不剩了。
「……娘子。」
「嗯?」虞菀帶了幾分倦意地抬睫看來。
「你今天……真他娘的好看。」
虞菀臉微熱,手在他胸口輕拍一下:「沒個正經,說什麼呢。」
沈策嘿嘿傻笑起來,高大的身軀微微低下,雙臂環過,將她整個人更深地摟進懷裡。
窩囊就窩囊吧。
懼內就懼內吧。
誰讓她長得這麼勾人,誰讓她……
是他此生不換的一心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