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得太快，崴了腳栽到了溝里，誰知道這就救了我的命，過了沒多長時間，我就聽到了一聲慘叫。那是小石頭的聲音，他的聲音好可怕，像是被石頭砸的蛤蟆臨死前的叫聲。我嚇壞了，跟狗一樣爬了一會兒，從溝里滾進了棒子地里。」
「等到天都黑了，我才摸進了鎮子，我家大門開著，我爺爺趴在門檻上，背上有一大片紅。」
劉海慶的家人全都死了，他的堂弟堂妹死的最慘，身體像是穿糖葫蘆一樣被穿在一起，掛在他們家的鐵叉上，堂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看向西屋。
因為她的娘死在西屋門檻上。
這篇文章全程都是普通人的口吻，寫的直白又簡單，但正是因為這樣，它才有足夠的感染力。
那些文人學者的文章或者幽默或者犀利，但是卻缺少最重要的一種東西，那就是感同身受的感情。
他們到底沒有親身經歷，不算是站在中北軍這邊還是站在東桑人這邊，文章里有大義凜然，有憂國憂民，有諂媚勾結，有高高在上，但是唯獨沒有這種能衝擊人心的真實。
這篇文章里，不管是幾個少年偷地瓜的調皮，吃地瓜的喜悅，還是主人公聽到慘叫聲的恐懼慌張，全家死去的慘烈絕望，全都描寫的很真實。
這份真實讓看到報紙的老先生心臟也跟著難受起來，難得罵了一句髒話：「狗日的。」
不光是這位老先生，很多看到報紙的人都覺得這個叫劉海慶的人實在是太慘了，不光慘，東桑人也實在太不是東西了。
「這篇文章上寫的是真的嗎？就連地址都這麼詳細。」
「不可能是真的吧，誰會在報紙上寫真實的地址啊。」
「我有個朋友就住在陳海口市，我托他打聽一下到底有沒有這麼個地方。」
…………
到了第二天，報紙上又刊登了劉海慶的文章。
「家裡很黑，我很害怕，我家裡人都死了，我卻覺得他們還活著，就站在院子裡陪著我，還有鎮子上的人他們也都活著，都在看著我。」
「我很害怕，就朝外跑，我的腿很疼，跑的很慢，後來我就跟小狗一樣，兩條胳膊兩條腿全都撐在地上跑。」
「我一會兒站著跑一會兒趴著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我跑到了二姑家住的村子，村子裡的人也都死了，我跑去外婆家的村子，外婆村子裡的人也都死了，我就一直跑一直跑，天快亮了我終於看到了有活人的村子。」
劉海慶要了好幾天的飯，終於找到大姑家裡。
給家裡人收了屍，劉海慶在大姑家裡住了兩個月，腿養好以後就被親戚帶到城裡做學徒了。
「我們整個鎮子的人都被東桑人給殺了，要是沒有東桑人，我有爺奶爹娘大哥小妹，有家有房子，有三頭牛兩頭豬十三隻雞，過年能吃餃子，正月十五能給祖宗上墳，可是這些全都沒有了。」
「寫文章的先生問我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可以用祖宗發誓，我們鎮子上的人都被東桑人給殺了，要是有人不信的話，完全可以去我們那附近問的。」
除了劉海慶外，還有不少報紙上都刊登了東桑人的暴行。
這些講述人來自九州國各地，有人的家產被東桑人奪走了，有人的家人被東桑人占據了，有人的兒子被東桑人抓走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些文章聽起來就是普通人的故事，樸實白描的語言裡卻含著巨大的血淚和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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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這些人都很普通，所以才更能引起普通人的共鳴。
東桑人在不少人的心目中就變成了青面獠牙的惡鬼了。
*
這些文章其實都是李清徊寫的。
他在好幾個世界都做過寫手，知道該怎麼帶動人的情緒，更何況他說的這些基本上都是真事呢。
這些年九州國勢弱，那些強國都對九州國虎視眈眈，在九州國內殺人放火無惡不作，這些文章也只不過是揭開了東桑國的真實面目而已。
除了東桑過，其他強國也都跟九州國有仇，將來這些帳都得一筆一筆算的。
這些日子外面鬧得厲害，霍成淵這裡還倒是平靜，他這次傷的厲害，只能在家裡休養一段時間了。
其實就算在家休養，霍成淵也是有不少事情的，只不過暫時不出津門而已。
李清徊把一碟點心放在書桌上：「成淵，歇一會兒吧，我做了紅棗山藥酥，你嘗嘗味道怎麼樣。」
霍成淵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就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他拿了一塊點心放在嘴裡，只嚼了兩口就咽下去了，然後就雙眼含笑看向李清徊：「清徊，很好吃。」
吃了兩塊點心，霍成淵去洗了手，然後就對著李清徊說道：「清徊，明天我就把松陳屠殺的證據放出去。」
松陳屠殺是東桑人在九州國內的一次屠殺，這次屠殺的遇難者有七八萬人，但是因為信息閉塞的緣故，這次屠殺並不為人所知道，按照那本書里的軌跡，這次屠殺要等到五十多年後才被世人知道。
霍成淵和東桑人不對付，早晚是要對上的，李清徊早就把這件事跟霍成淵說了，霍成淵立即就安排人去尋找證據。
那本書里寫了人名和職業，哪怕按照這兩樣線索去找，也依舊費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到那個人。
正是因為有證據，李清徊才把劉海慶的故事寫的格外詳細。
「好，等會兒我再多寫幾個故事，明天一起發出去。」
霍成淵握住李清徊的手：「清徊，謝謝。」
清徊真的為他做了很多很多，要是沒有清徊的話，他這條命還不知道有沒有呢。
李清徊明知故問：「我知道這麼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你不懷疑我嗎？」
霍成淵的手霎時間收緊，他非常認真地盯著李清徊的眼睛，鄭重說道：「清徊，我永遠都不會懷疑你。」
「就算我會懷疑身邊所有的人，也不會懷疑你的。」
「你是我愛的人，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