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好像是來自地下室的。
安全通道的門被打開了,但是上去的路被一些廢棄的物品堵住了。
南枝直接說道:「你不是要保護我們嗎?站在第一個吧,也方便你們團隊錄製素材。」
大狗被她的話架住了。
其他玩家也在旁邊紛紛附和,表示自己害怕。
「能不能不要磨嘰了,天都黑了。」
外面的天已經黑下來了,一瞬間都是烏雲,只有微弱的光從老舊的彩虹玻璃漏進來。
斑斕碎影歪歪斜斜灑落在冰冷的地磚上,光影駁陸詭異。
陰冷的氣息順著縫隙無聲灌入,陰翳爬滿每一處角落,光影昏暗扭曲。
大廳處處透著死寂,氛圍感直接拉滿。
南枝將外套拉上鏈子,一起跟著大部隊開始往上爬。
她剛剛注意到了,樓道里並沒有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沒有設置那一層的樓梯。
說明他們要去地下室還得想辦法坐電梯下去。
「滴答!」
「啊!」
男人尖叫一聲。
「你又在叫什麼!把我嚇一跳!」
這些人的膽子怎麼都這么小!
「這好像是血!好臭啊!」男人用手接了幾滴,一股腥臭味傳來。
幾人緩緩抬頭一看,整棟公寓一共二十八層,沒有燈光的情況下,他們用手電筒也照不太清楚。
彷佛手電筒在這一刻失去了它作為遠光射燈的用途,它只能照清附近一米內的環境。
頭頂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突然,某一層的燈光閃爍了幾秒。
南枝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黑影。
「我剛剛看到了一個人影。」「我也看到了。」「這燈怎麼突然亮起來了?」
鬍子男開口:「我看見了一個吊著的腦袋。」
南枝看著他坑坑窪窪的臉,嫌惡的避開眼神,這種人多看一秒都是對自己眼睛的褻瀆。
「趕緊走吧,現在走了還沒一層。」
「砰!」
一樓安全通道的門關上了,連那點微弱不堪的自然光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森然。
「是誰摸我肩膀?」
話音剛落,南枝側了側身子。
有東西想趴在她身上。
【玩家使用道具——通靈眼,剩餘次數4次】
南枝手電筒的光照著前面人身上,看到了幾隻面色鐵青的小鬼,它們正趴在一些人背上,慢慢的從身上長出了鬚根,駐紮進玩家的身體裡。
陰陽眼十秒結束,她沒有提醒別人。
一直沉默寡言的編導開口了,沙啞的聲音在命令大狗繼續往前走:「沒事的,往前走。」
他們有安排一些節目效果。
這些詭異的現象,編導自認為是他們自己人安排的手筆,所以並不驚慌失措。
大狗也突然想起了什麼,鬆了口氣。
差點忘了他們是個故弄玄虛的團隊了,編導之前也會安排些非自然現象,但從來不會提前和自己打招呼,因為怕他演不出來驚嚇害怕的感覺。
南枝記性很好,她前面在大廳逛了一圈,前台有簡單的公寓布局,包括她在外面時也抬頭看了。
一層十戶,二十八層就有二百六十戶,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健身房和室內游泳池,還有撞球廳,一家建築設計室和美甲店。
不過有一個被塗抹掉的黑點,是最後一間。
草帽哥看了眼門上吊下來的一具東西:「是假人偶,沒事的。」
「這個重量真的是假人嗎?」
這種垂度。
牛排姐拿起手裡撿來的撬棍,直接扎進了人偶的身體裡面,又抽了出來。
大家一看,沒流血,是真人偶。
因為是有人在前面帶隊,所以到現在大家都是聚在一起的,想著人多有安全感點。
「她消失了。」苟傑一直注意著南枝的動向,剛剛大家都在關注牛排姐的動作時,他注意力分散過去了,再轉頭人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南枝和大部隊脫離了。
她直奔最後一間。
既然故意被人塗黑了,那就說明很重要。
除了徐知禮和謝承以外,她不喜歡和人合作,那些人會拖她的後腿,她也懶得跟某些臭蟲交流。
房間門口全是血跡,木板被血完全浸透了,還有黑色的不明液體在一直往外流淌,她這人潔癖有點嚴重,所以很早就戴上了鞋套。
門板是無數的抓痕,很深,似乎在告訴外來者千萬別開啟這扇門。
南枝挪動了把鎖,挪不動,是帶鎖的。
不遠處的大部隊正在進入健身房,嘴巴上也一直沒有停歇,試圖通過聊天來驅散心中的恐慌。
如果她沒有猜錯,公寓裡存在著安全所,至少可以讓他們暫時躲避追殺。
另外沒吃沒喝也是一個問題。
她已經試過了,不能從空間裡拿出生活物品,只能使用遊戲道具。
好在徐知禮在她衣服里都備了些必需品。
存活七天,上百隻鬼追殺,一戶裡面還不止一個人居住,如果沒有躲藏的地方,那麼一天大部分玩家一天也存活不下來。
遊戲不會一開始就設定這麼低的生存概率。
南枝在門口轉了一圈,用棍子翻了翻周圍堆在一起的垃圾,在亂七八糟的雜碎中找到了一件已經完全發硬的上衣。
這是一件保安的衣服。
旁邊幾棟公寓都是毛坯,沒有人入住,這個保安也只能在這棟公寓的附近巡邏。
一般都會待在一樓或者是地下室。
「你怎麼自己一個人在這?」苟傑找了南枝好一會才發現她的身影。
看她是從最角落的方向過來的。
那邊是有什麼發現嗎?
「我怎麼樣跟你有什麼關係。」南枝明白著說:「我不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很友好。」
「大家都是玩家,少管我做什麼。」
她早就發現這人一直在暗中盯著自己,那陰惻惻的眼神噁心的要命,像粘稠的濞涕。
甩都甩不開。
苟傑聳了聳肩膀,自認為紳士的往後撤一步,挑著眉頭說道:「那好吧,我只是關心女士罷了。」
南枝往一樓的方向快速移動,察覺到身後若有若無的視線,她閃身進入了游泳池。
游泳池不大,但還有一個後門,她繞了一圈從後門快速離開,並且將門鎖上,帶走了鑰匙。
苟傑只跟到門口,想著還有七天時間,自己先別這麼早暴露自己的目的。
鬍子男壓低聲音問他:「人呢?」
「進去了,先走吧,別讓她發現什麼了。」
兩人回到了健身房裡。
南枝從另外一個安全通道進入一樓大廳,外面的天沒有徹底黑,但是光線依舊不好。
「借過一下。」她嗓音微冷:「我有急事。」
正準備拉出長舌頭嚇她的前台鬼:「……」
南枝渾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隔著手套推開了旁邊礙事的女鬼,開始翻找鑰匙。
她隨口問了句:「保安鑰匙在哪?」
對方脫口而出:「不在前台。」
「哦,那就是在前台。」
「……」
南枝在柜子的角落裡翻到了。
這種鬼她見多了,可怕的更可怕的,有臉的沒臉的半張臉的,全身的半身的只有頭的,多得她都已經數不清了。
「謝謝了。」南枝突然又問道:「哎,小姐姐你的房間在哪裡?」
前台眼睛一轉:「四樓。」
南枝點了點頭:「那就是在四樓。」
「……」
這個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你們什麼時候能殺人?」
「……」
前台學聰明了,她已經不打算回答了。
「不告訴我沒事,我猜快了。」
南枝笑著反問道:「是十一點半對嗎?」
女鬼愣住。
「那就是對了。」
南枝是十點進來的,現在是十點半,至少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留給他們探索這棟公寓。
而剛才一樓的安全通道是前台關上的。
她在扔石頭砸窗戶的那瞬間,看到了玻璃反光後面一張慘白的臉。
想起樓道的那些垃圾里,很多都是餐具,生鏽的菜刀、發霉的菜板、老舊的鐵皮飯盒。
為什麼一棟公寓裡會有這麼多餐具,如果不是生前扔的,那麼就是死後扔的。
前台的臉證實南枝的猜測。
公寓門前有一扇公告欄,玩家們進來前都有看到過,上面寫著:
校車早七點和七點半,中午一點和一點半,晚五點和五點半。
游泳館每天中午一點開放。
健身房早八點——晚十二點。
美甲店營業時間早九點——凌晨兩點。
建築設計下午兩點——晚上九點。
撞球廳中午十二點——凌晨兩點。
不要高空拋物!
不要在樓道里扔垃圾!
不要十點過後大聲喧譁!
不要把電動車/電池帶進屋裡或樓道充電!
不要堵塞消防通道、損壞消防器材!
不要私自改動牆體、拆承重牆、改房屋結構!
否則後果自負!!!
另外,公寓食堂正在搭建中。
「你怎麼……」前台實在好奇,但是又不敢暴露太多信息給她。
南枝敷衍道:「我隨便猜的。」
樓道里乾涸的血跡,滴落下來的血珠,角落裡長蟲的碎肉,到處亂扔的餐具。
這些住戶會吃人。
南枝猜測大逃殺時間應該是他們的早飯午飯晚飯時間,或許還有一個夜宵時間?
暫時她還不能得知。
前台撇了撇嘴:「我怎麼不信呢。」
女生看上去年紀並不大,二十歲出頭,穿著打扮也很講究,看得出來還是個愛打扮的小姑娘。
但是臉頰太瘦了,已經瘦得凹進去了。
「很羨慕我?」南枝看著她的眼睛,問道:「羨慕我什麼?」
「是羨慕我穿得都是牌子,是個有錢人,還是羨慕我長得漂亮?」
「我猜你不是那麼膚淺的女生。」南枝又開始進入猜測了:「是羨慕我還活著,羨慕我能夠擁有光鮮亮麗的人生對嗎?」
她從一開始就在關注自己。
「你是個很漂亮的女生,穿得也很漂亮,所以你要重新紮個頭髮嗎?」南枝看向她披散的頭髮,從口袋裡拿出了徐知禮給自己準備的皮筋。
南枝幫對方扎了個漂亮的丸子頭,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塊餅乾:「吃點正常的。」
她心裡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強忍著不適釋放著自己的善意。
前台愣愣的看著手裡的餅乾。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因為你現在還沒有傷害我。」
南枝當然是因為想要通關了,有時候討好npc也是一種讓自己好過點的辦法。
「我還需要逛逛其他地方,下次再見。」
南枝上樓了。
前台看著她的方向,電梯是梯控的,自己除了走樓梯以外,自己只能上到四樓。
而且在工作時間內,她不能隨意離開崗位。
所以…希望她能好運,不被那些人殘害。
南枝不知道自己已經獲得了一個npc的好感,她在往四樓的方向去。
她逛了一圈過去,停在中間的一間房門前。
靠近樓道的窗戶可以隱約看見裡面的房間,拼色的窗簾,灰色的柜子。
就是這間了。
南枝打開門,裡面是做的隔斷房,一共有三扇房間門,有一扇的門把手套了小玩偶。
她拿出鑰匙打開,房間很亂,但是看得出來是主人精心布置過的,同色系的地毯,特意換掉的法式窗簾,茶几上的碎花桌布。
三十幾平的空間,被主人打理得很好,只是像是被入室搶劫過了一樣,都是腳印。
所有的柜子都被打開了。
這串鑰匙是她從前台身上拿的,口袋裡的另外一串鑰匙應該是二樓小房間的。
南枝關上門,又重新去了二樓,大部隊才探索到三樓,她打開房間門。
一股煙臭味混著老人味傳來。
房間非常非常小,小到只能放得下一鋪床和一個人柜子,連廁所都沒有,更沒有窗戶。
「這太噁心了。」南枝還是決定回到四樓的房間內等待自己的猜測準不準確。
時間過去得很快。
玩家們到現在還沒有遇上真正出手的住戶,所以他們也清楚這會是安全時間。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大逃殺,所以只想著儘量將二十八層都逛一遍過去。
南枝盯著手錶上的時間,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十一點半到了。
孩子們的放學時間到了,該吃午飯了。
一瞬間,整棟公寓響起了可怕的嘶吼聲,瘋狂的吶喊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
「餓……餓餓餓餓餓……我好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