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寶珠坐在椅子上,垂手望著那神情緊張的小姑娘。
「你可願拜我為師?」
秦幼蓮微微張開嘴,有些不敢置信。
下一秒喜形於色,感覺自己心臟就要蹦出來。她的動作比腦子轉得還要快,砰的一聲跪在地上: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唐寶珠看的有些好笑,「你就不問我怎麼獨獨看上了你?」
秦幼蓮態度恭謹,小心翼翼抬頭,試探一句:「因為我是個天才?」
說完,自己都沒忍住笑了。
畢竟她在縣裡的名聲也算是毀譽參半,小小年紀就喜歡與屍體打交道,雖是幫助查案,但也是不少人口中的怪人。
也就是她有個縣令父親,才沒有落得避之不及的下場。
唐寶珠也跟著笑了下,然後直入正題:「我問你,你是想在刑偵方面繼續深入下去嗎?還是想走正常的舉孝廉,正常當官的道路?」
秦幼蓮咬了咬唇。她自然是對舉孝廉的道路心動的,畢竟面前的師傅就是這樣一位天才。
但突然想起前世法醫的工作,思及在國旗下發的誓,思及自己曾立下的誓言,曾說過定要用屍體幫死者說話,給死者一個公道。
若沒得選就罷了,如今她有選擇。
秦幼蓮微微握緊拳,眼神堅定,拜道:
「師傅,徒兒不想放棄仵作這條路。」
唐寶珠頷首:「選擇你認為對的路,並一直走下去,而不是選擇世人認為的大道。」
「就像前朝女子也沒有舉孝廉這條路,但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師傅期待你成為開路的人。」
秦永蓮心中震動,同時有些自慚形穢。她是個現代人都沒有這麼遠大的想法,但穿越過來遇到的古人卻總是能給她些震撼。
唐寶珠自不知道自己隨口而言的鼓勵的話,被秦幼蓮進行了許多解讀,她繼續道:
「只是這條路師傅沒走過,不能給你許多幫助。但也知道你最需要的是經驗,之後我回京便不帶你走,京中的命案自是沒有地方多的,我給你個令牌,你去渡川府知府身邊做個仵作,多積累積累,待時機成熟,我會向陛下推舉你入大理寺。」
「四書五經還有當朝律法之事你也不能落下,以後每隔一旬,我會寫信抽查。」
秦幼蓮心中感動無比,新認的師傅實在是太盡責了吧!
直到一年後,秦幼蓮為了應對師傅的考察,三更天還不得不挑燈夜讀,回想起那天的感動,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幾巴掌。
回鄉這一趟,唐寶珠可謂是收穫滿滿。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不論是陛下特旨修建牌坊,還是族中為她單開一頁族譜,都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喜事。
唐信然、林雁玉,還有沈永年,嘴角的笑意也沒落下來過。
臨走時,沈永年對這個沒住過多久的地方頗為依依不捨。
「寶珠,咱們以後常回來吧。」雖然知道不可能,沈永年還是嘟囔一句。
唐寶珠調侃道:「你是喜歡回縣嗎?我看你是想被大夥恭維吧?」
沈永年也沒覺得不好意思,他們都老夫老妻了,誰不知道誰呀。
他睥了唐寶珠一眼:「你不喜歡?」
唐寶珠躺在沈永年的懷裡,捏了捏他的手心:「你脾氣還是這般大,小心我去和外祖母外祖父告狀。」
沈永年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偷笑道:
「可惜咱們郎艷獨絕的唐女郎唐大人,這輩子就這樣栽到了我這個大脾氣的紈絝手中。」
回京,做了戶部侍郎,這個只有皇帝心腹能擔任的職位。
初到任的唐寶珠都有些恍然,沒想到能這麼順利。
但沒過幾天,她就清醒過來。
地方上她是一把手,經常想的方案措施自己就能定下。但如今入了戶部,頭上還有好幾人壓著,除了最開始的彆扭外,她陡然發現,戶部侍郎這個位置除了要會辦事,最重要的竟然是要會噴人。
是的,就是罵人。
國庫里的銀子就這麼多,禮部要一點,兵部要一點,工部再要一點,怎麼也不夠分的。如此其餘幾個部門就找戶部的麻煩。
怪不得從前見到戶部幾位大人都是行色匆匆,威勢逼人。原來還以為是他們作為天子心腹,自覺高人一等,如今自己也入了戶部,才發現不是天生冷臉,是被人煩的啊!
「唐愛卿她是不是又上了彈劾的摺子?」
皇帝批完緊要的奏摺,想到有趣的事,轉頭問太監。
「是啊陛下,這次唐大人一次就上了三封摺子,特別是參了兵部侍郎大人多次堵門要錢,還要約她武力切磋的事。」
皇帝聽了,哭笑不得。
「哎,也是她受委屈了。」
太監面色古怪:「陛下,唐大人應了這事,但最後是兵部侍郎大人敗了,聽說眼睛腫了,3天都沒出門。」
皇帝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日子就這樣,在各部門獅子大張口要錢,唐寶珠拒絕,各部門給出用錢方案,唐寶珠摳摳搜搜批錢中過去。
唐寶珠也從戶部侍郎成了戶部尚書,並在內閣站穩腳跟。
本朝皇帝對太子寄予厚望,與太子共用一套班底,從不對太子設防,更是常常為太子賜下有權勢的妻妾。
在所有人的想法中,太子繼位是理所應當的。
畢竟陛下如今6個兒子,只有太子是皇后嫡出,且太子學識過人,也壓得住幾位弟弟。
但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短短6年時間,太子的身體每況愈下,今年剛入春,更是傳出太子咳血的消息。
在秋風蕭瑟的日子,太子再沒睜開過眼睛。
皇帝輟朝三日,甚至開先例追封太子為端敏皇帝。
當著眾人的面在太子靈堂慟哭不已,又見自己兩個兒子對他們的皇兄死亡沒有表現出痛哭流涕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罵他們不孝不悌,又奪了他們的王位,自此,京中人人自危。
太子去後的朝堂,甚至可以用大逃殺來形容。
先是兩位王爺,只是因為沒有表現的太過悲傷而被貶斥,然後又是兩位國公侯爺,甚至還有一位當過陛下老師的心腹老臣,短短一月,就有十數位朝臣被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