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媒婆高興,唐寶珠接著道:
「但在這之前,必須讓我見那位都尉大人一面。」
「或者大人的夫人也行。」
媒婆嘴角的笑意凝住,有些為難。
但看著唐寶珠堅定的神色,又看了看旁邊正在勸女兒三思的楊翠妮,她咬了咬牙:
「行,誰讓安嬸子是這十里八鄉最厲害的媒人呢,嬸子一定給你辦到!」
她想著,孟大人和齊夫人那麼焦急,如今只不過多了一個要求,應該不難。
媒婆走了,楊翠妮沒走。
她面上帶些為難,拉住女兒的手:「珠珠啊,你說你咋整的?」
「這咋突然之間有了這個想法?」
唐寶珠低著頭,順勢靠在母親肩上:
「娘,經過桂平那遭,再加上做的那個夢,我想清楚了。」
「光指望大郎、二郎不行,我得自己給自己找出路呀。」
楊翠妮表情有些難言,「那,那也不能選個年紀這麼大的呀!」
見女兒不應聲,楊翠妮的聲音也小了。
她想到女兒嘴裡一直提的那段夢:
「真做夢啦?」
唐寶珠起身,認真看著她:
「女兒什麼時候騙過你?」
「大郎真的成了將軍,二郎當了官?」楊翠妮聲音開始發顫。
唐寶珠眉頭皺起:
「是大郎、二郎都是不孝子,白眼狼,富貴了只顧自己享受,有了媳婦就忘了娘。」
「你知道夢裡我咋死了嗎?我是被活生生餓死的!」
這話也不算假。
記憶中,原主剛開始還能見到大兒子、二兒子或者兒媳,之後任她又吵又鬧,也只能從丫鬟口裡聽見幾句兒子、兒媳的話。
再後來連丫鬟也不會與她說話。
是那種刻意的、受人吩咐的忽視她、不管她。
原主在府中的存在感越來越低,伺候的下人也不盡心。
不知什麼時候,拿到這的飯菜變成了餿的,再之後連飯也不給了。
原主真的是活生生餓死的。
楊翠妮被嚇得一顫,仔細看著女兒的眼睛,看著裡面的認真,齜了齜牙:
「真的這麼狠心?」
「哪有兒子這樣的?珠珠你別怕,夢是反的,這都是假的。」
唐寶珠勉強一笑,嘆了口氣:
「若只有我遭殃就算了。」
她掩面啜泣著:
「可您知道嗎?咱們整個唐家都沒逃過他們的報復。」
「就因為唐家的姑娘小子都能讀書,他們不能讀,大郎、二郎就記恨上了!」
「咱們唐家最後家破人亡了啊!」
這倒是假的。
桂天驕與桂天瑾或許真的會因為自己的待遇比不上唐家的人有些傷心嫉妒,但不至於讓唐家家破人亡。
除非唐家人發現唐寶珠的死訊後,非要求一個真相,到時候沒準唐家會被解決掉。
連親生母親都下得去手的人,有這種狠心。
「這樣嗎?」楊翠妮臉色變得灰白。
嘴唇哆嗦著,想說這都是夢,但怎麼也說不出來。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女兒得了神仙庇護,提前預警呢?
「哎,」楊翠妮深深嘆了口氣,「你說這人的性子,他倆姓桂又不姓唐,咋能和咱家的姑娘小子比呢?」
「也怪姑娘你,都說了這桂平不能嫁不能嫁,你偏要嫁給他。」
說著說著,楊翠妮狀似要打唐寶珠,但那勁輕輕的,說是拍打,不如說是撫摸。
唐寶珠呲牙樂了:
「所以女兒說了嘛,指望不上這倆小子,還得找新的靠山。」
「是要好好找一找。」
楊翠妮現在認同地點頭了。
「弟妹,我們來看你了。」
門外傳來響聲,同時院門被敲了敲。
是王春草的聲音。
桂家的人這些天裡一直盯著,總算逮到了楊翠妮帶媒婆來的時候。
如今便是打探消息來了。
「門沒鎖,春草你自個兒推開就是。」
王春草笑著應了一聲,帶著好幾個人推門而入。
「弟妹,我遠遠就見著了安媒婆的影子,你們這是有打算了?」
她揚著聲,身後有人搓手,有人緊緊盯著唐寶珠,也有人一臉無所謂。
唐寶珠沒說話,倒是楊翠妮客氣地招呼幾人坐下。
然後說道:「哪有這麼快?這就是先有個意向。」
「定下來還早嘞。」
「明白明白,」王春草笑呵呵應道,挽住唐寶珠的手,眼中帶著些羨慕:
「弟妹還這麼年輕,而且生下了兩個小子,肯定受歡迎得很,是要好好挑一挑。」
王春草和楊翠妮都是利落的性子,沒讓話落掉地上。
一時間,院裡好像熱鬧得很。
桂天驕又開始趴在門口張望,桂平的堂兄弟見了,眼睛一亮,朝著他招了招手。
「大郎,在那看什麼呢?過來過來。」
桂天驕一點沒猶豫,就這樣飛撲到了桂馬的懷裡。
他臉上掛著淚珠,可憐地喊了一聲:「三伯。」
桂馬笑呵呵的,「瞧這可憐樣,是還在為他爹的事傷心了。」
「大郎啊你放心,以後有你娘在,你娘會保護好你和弟弟的。」
「是吧,弟妹?」
唐寶珠嘴一撇,搖了搖頭,嘆了一聲:「我命咋這麼苦啊!」
「生的儘是些白眼狼。」
桂天驕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淚眼婆娑地看著桂平,嘴裡喊著三伯。
桂平像沒明白大侄子這是在和他告狀似的,反而安慰唐寶珠道:
「弟妹這話可不能亂講,那都是夢。」
「你好好培養這兩個小子,等他們長大了,孝道也壓在那,他們還能不孝順你不成?」
唐寶珠看了看哭得凶的桂天驕,又深深地嘆了一口,「造孽呀,也就是我不是個狠心的,不然掐死這兩小子得了。但下不去手,也只能苦巴巴地養他們長大。」
桂平、王春草,還有其餘幾個桂家人都笑了。
知道唐寶珠這話的意思是,她會把大郎、二郎養大。
「弟妹一直是個良善人,咱們也是知道的。」
「大郎好歹是個大夥子了,等到了新夫家,有什麼活也不拘丟給他,到時候弟妹你也輕鬆些。」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桂家人也不吝嗇恭維幾句。
說了幾句好話,一點沒管桂天驕和桂天瑾,笑呵呵地離開了。
楊翠妮黑著臉關上院門,「這些土匪子,他們什麼意思?」
「不想養兩個累贅唄。」
「誰想養那兩個累贅呀。」
路上,桂家來的年齡最大的那人撇了撇嘴。
「這大郎看起來的確不是個孝順的。」桂馬接了句話。
「老話說得好,打斷骨頭連著筋。就算咱們不養他們,大郎、二郎以後有出息了難道就能丟下咱們不管?咱們和他倆可是同宗同族的親人。」
「他敢不管,咱們就去找皇帝老爺做主!」
「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