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氣有些怪。
剛一入秋，天就陰綿綿的。
連日裡下起小雨，土地里、大街上的人，罵聲就沒斷過。
倒是酒館更熱鬧了。
「誒，聽說了嗎？都尉大人又準備納妾了？」
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眉眼平平，臉上布著細碎皺紋，頜下稀稀拉拉幾縷短胡，如今擠眉弄眼，撞了撞旁邊人的肩膀。
「你哪得來的消息？」
「兩年沒動靜了，不是都說都尉大人放棄了？」
那人一撇嘴：
「嗐，這事哪能放棄？」
「我可是看咱倆關係近才和你說的，那天我親眼看見媒婆進了都尉府呢。」
「也怪不得，嘖嘖嘖，那可是平妻的位置，若不是我沒有個女兒，妹妹也出嫁了，定是要送去都尉府里搏一搏的。」
又有人嗤笑一聲：「你可得了吧！瞧瞧你長得這模樣，若真有妹妹和女兒，都尉大人也瞧不上啊。」
「滾，你懂什麼。」
府城裡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都尉大人的那些個兒私事了。
當今不以言獲罪，百姓便格外敢說些，連皇宮裡的皇帝老爺都會被說嘴，更何況還不是州里一把手的折衝都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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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底沒人敢舞到都尉大人面前去。
都尉府，在這連日的小雨中也顯得更加陰鬱了。
孟大人的正妻齊夫人剛結束了每日的禮佛奉道，貼身丫鬟貼到她耳邊：
「夫人，媒婆來了。」
齊夫人不緊不慢地淨了淨手，她比夫君年歲小些，四十出頭，長得端莊，或許是沒生育過、保養好的緣故，看起來並不顯老，周身帶著成熟的韻味。
但沒有媚意，連日的禮佛奉道，讓她的氣質偏溫柔出塵。
她道：
「哦？可是找到了合適的人？」
丫鬟低頭：「是一個農家婦人，3年前丈夫死了，她平平安安生下了兩個兒子。」
「媒婆說主要是人還年輕，才二十二呢。」
「二十二啊，都可以做我姑娘了。」齊夫人嘆了口氣，話里沒別的意思，不過有感而發。
她已經習慣了。
「有說什麼時候可以進門嗎？」
丫鬟頓了一秒，表情微妙，回話：
「那婦人好似是個心氣高的，說有個條件。」
「得先見一見夫人或者大人呢。」
「哦？」
齊夫人這才打起了興趣。
「那便見吧。」
唐寶珠是在見了媒婆的一月後，被接往府城的。
親娘楊翠妮還有二哥唐成安陪著她。
至於大哥唐長康，他媳婦又懷孕了，如今不方便出遠門。
兩個孩子則暫時交給了桂家人。
臨走前，那幾個桂家人嘴裡還不停念叨著，說一定要早些回來，兩個孩子離不得娘。
「這次是夫人答應了見你，夫人是個和善性子，只要你別亂說話，惹不了人的。」
媒婆叮囑著，唐寶珠沒說話，楊翠妮邊聽邊點頭。
她們一行四人很順利地進入都尉府，在下人的帶領下，進了他們口中所謂的偏房。
單單這一間房，便比唐寶珠如今住的院子裡三間房加起來都大。
「諸位稍等，奴婢先去稟告夫人。」
媒婆笑著，帶些殷勤應道：「姑娘慢去，慢去，我們不著急。」
也沒等多久，不到一刻鐘，那位丫鬟便回來了。
她朝著唐寶珠點了點頭：「這位娘子，隨奴婢來吧。」
唐寶珠起身，她旁邊的楊翠妮和唐成安也要跟著起來。
「娘，二哥，我自己去，你們在這等我會兒。」
朝著兩位血親點了點頭，唐寶珠輕快地朝正房而去。
「夫人，唐娘子到了。」
「妾身見過齊夫人，夫人金安。」唐寶珠行了個禮。
齊夫人嘴角帶著客氣的笑，隻眼里有些興味仔細打量面前的婦人兩眼，畢竟這可是她幫忙納妾這麼久以來第一個說要見她的。
「請起吧。」
又招手讓唐寶珠坐到了左邊下手第一個位置。
這位置離得近，若唐寶珠抬起頭，甚至連齊夫人眼角的皺紋都看得清楚。
「你特意說要見我和老爺，是有何事？」
唐寶珠抬頭，眼中帶著興奮與激動，她直視著齊夫人：
「夫人，若妾身說，妾身有能力讓別人有孕，您相信嗎？」
齊夫人臉上的笑意散了些。
本來以為會認識一位有趣的人，沒想到這人是個騙子，又或是個瘋子？
唐寶珠並沒有因為這態度而停下，她臉上愈發狂熱：
「我前些日子做了個夢，夢見我原是生子娘娘身邊的童子，雖只記得個身份，其餘什麼都想不起了。」
「但自從那天，我心裡便明白，只要我虔誠祈禱，生子娘娘定會回應我。」
齊夫人沒說信不信，只有一搭沒一搭地問道：「哦，怎麼才算虔誠祈禱？」
唐寶珠一臉篤定：
「大人與要懷孕的那位娘子喝上七七四十九天我給的藥方，我則要七七四十九日食素，給娘娘上香、誦經，待四十九天後，大人與娘子成事，不用兩月，定能診出有孕來。」
見唐寶珠說的肯定，而且時間只不過四十九天，不像從前騙子那樣動不動就是3年、5年的，齊夫人坐直了些。
「你可敢發誓？」
沒等唐寶珠回答，齊夫人就揮了揮手，有些悻悻道：
「算了，本夫人也不讓你發誓了，總歸成不成過段日子就能知道。」
「恰好我身邊有一對下人至今無子，你可願一試？」
本著有辦法就試的想法，齊夫人雖覺得這是在裝神弄鬼，也不是不能試一試。
唐寶珠面露為難：「這辦法只能給身上功德多的人用，男女之間至少要有一個符合這要求，而且妾身每半年只能用一次，不知道夫人說的那對人符不符合這條件？」
限定名額，將時間延長，方才能凸顯這能力的珍貴。
她也不至於因為能力太過誇張，而淪為求子機器。
齊夫人見她說的頭頭是道，心中一動。
不如就讓老爺試試？
反正老爺這些年來也沒少吃藥。
如今只不過換一個方子罷了。
「這樣吧，本夫人暫且信你一次。」
齊夫人轉著手中的佛珠，淺淺一笑。
唐寶珠垂眉，卻道：
「妾身有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