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夫人沒有意外。
不管有沒有真本事，既然找上門來了，便是有所求。
不論是身份還是金銀，總歸都尉府拿得出來。
但這前提是，面前的人真的有這個本事。
她聲音細細的，帶著中年人特有的和藹：
「娘子儘管說，若你真有這個本事，便是直接讓你做個平妻也是行的。」
齊夫人說完這話一頓，細想下，覺得若面前的婦人真有這種本事，怕是不稀罕給一個老頭子做平妻的。
故又道：「或者我和老爺可以收你做乾女兒。」
「總歸不會讓你吃虧。」
唐寶珠溫柔笑笑，「妾身自然是相信齊夫人與大人的人品，才敢道出這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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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嘆了口氣，「要求很簡單，妾身只想做自己求出來的孩子的乾娘。」
齊夫人表情疑惑，這要求不難，甚至是太簡單了。
「可是裡面有什麼限制？」
她本是隨口一問，不料面前這個原本說得頭頭是道的婦人突然哽咽起來。
唐寶珠哭得傷心，看起來便是真情實感。
「沒有什麼限制，但妾身怕啊。」
「夫人您不知道，那天晚上做夢，除了夢見我生子娘娘童子的身份，還夢見我生的那兩個孩子都是白眼狼，他們各頂各的有出息，卻活生生將我這個老母親給餓死了！」
「妾身就想著，親生孩子不想養我，總不能養子也不孝順吧？」
「嗚哇啊~」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邊說邊拍著大腿，簡直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齊夫人徹底呆愣住，她從小便是閨閣長大的大家小姐，嫁人後夫君也體面，妾室安分，哪裡見過這般場面。
表情都控制不住微妙起來，像是有些可憐，又好似想笑。
最後繃著個臉，安慰道：「莫傷心，你有這樣的能力，以後可大有前程在。」
「嗚嗚嗚……是妾身失態了。」
唐寶珠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大吐苦水：「您不知道，妾身當初對夫君一見鍾情，千辛萬苦生下這兩個孩子……」
「就算孩子爹去了，我原本想的也是好好將兩個孩子拉扯大，再不肯嫁人的。」
「熬瞎了這雙眼睛，也要將孩子們供出來，也算對得起孩兒他爹了……」
「沒想到，嗚嗚嗚……沒想到他們竟然這樣對我這個老母親……」
唐寶珠致力於要讓自己認識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孩子是不孝子，白眼狼。
以後但凡有人在自己面前說要對這兩個孩子好一些，她也有話說不是。
況且，她也沒想虐待兩個孩子，不過是讓他們如普通的孩子一般，幹些活，好好討好她這個母親罷了。
至於更遠大的前程？
唐寶珠表示自己是個婦人家，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對孩子好罷了。
齊夫人原本還在認真聽，後來發現這話里十分有八分是在大吐苦水，抽了抽嘴角，漸漸放空了自己。
直到唐寶珠身邊茶壺裡的水都喝完了，她才停下來。
「苦命的孩子。」齊夫人迅速回神，面露可憐。
唐寶珠狀似灑脫一笑：「與夫人說了這些，我心情倒是好多了。」
「還望夫人莫要怪罪，妾身剛剛失禮了。」
「哪裡，若娘子真的有本事讓我家老爺生子，你便是孟家的恩人也不為過。」齊夫人嘴角噙著笑。
「夫人是同意讓那孩子認我做乾娘了？」唐寶珠眼睛微亮。
「當然。」
齊夫人心中悵然，面前的娘子全是真情實感，好似真的有這個本領。
讓她心中也漸漸升起了些許希望。
「我家老爺這些年來本本分分為官，身上定是有功德的。但唐娘子，對其餘的女子可有要求？」
唐寶珠搖頭：「沒有要求，就算是60歲的婦人也能有用，妾身保證那個孩子會安安全全生下來，懷孕的婦人身子再弱也不會出事。」
齊夫人心中一動。
緊接著按捺住自己的激動，「那便請娘子先寫下藥方吧。」
唐寶珠羞澀一笑。
「妾身只幼年認過幾個字，倒是不好書寫，還需勞煩夫人親自動手記錄。」
「這有何難。」齊夫人爽快應下，帶著唐寶珠去了書房。
書房中墨香與紙香夾雜，桌上還擺著一本雜記，仔細看去，雜記上有著注釋。
兩人一進書房，便有丫鬟極為講究地點上了香。
唐寶珠念，齊夫人寫：
「菟絲子三錢、覆盆子二錢、枸杞子三錢、桑寄生二錢、當歸二錢、熟地黃三錢……」
聲音隨著裊裊升起的香菸越飄越遠，及至待客的偏房，早已聽不見、聞不見。
楊翠妮已經坐不住了。
她時不時往外張望，時不時捏捏自己手心，不自覺抖起腿來。看著閉目養神的媒婆，還有老神在在的二兒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珠珠咋還不回來呀？」
媒婆睜開眼，笑道：
「妹子啊，你就放心吧！」
「時間久好啊，這不正說明夫人對你家閨女滿意嗎？」
楊翠妮勉強一笑。
「娘！」
又過了一會，唐寶珠歡快的聲音響起。
楊翠妮猛地起身，朝門走去。
見著女兒，先是拉住她的手，仔細看了看她沒受傷，才鬆了口氣。
「怎麼去這麼久。」
「女兒有話與齊夫人說嘛。」她笑道。
然後得意地朝著娘親眨了眨眼睛，露出手心的荷包：
「娘你看，這是夫人賞給我的。」
「齊夫人真是個好人啊。」
「夫人還說讓我先去她買的莊子上住上幾個月，到時候要認我做妹子呢！」
楊翠妮愣住，唐成安與媒婆瞪大眼睛。
「啊？妹子？哪種妹子？」
唐寶珠嗔了一眼：「還能是哪種妹子？到時候夫人是我乾姐姐，我是夫人的乾妹妹！」
「不是，咱們不是來……？」
楊翠妮欲言又止，說好的來做小妾的，咋就成了人家當家夫人的妹妹呢？
難道自己女兒真的這麼討人喜歡？
不過妹子好啊！總比做個沒有自由身的妾室來得好！
她也不問自己女兒怎麼辦到的，就拉著女的的手傻笑起來。
「娘子、老夫人，請隨奴婢來，奴婢帶您去夫人的莊子。」
來時兩條腿，走時坐上了馬車。
楊翠妮臉上笑呵呵的，唐成安時不時撓頭。
媒婆擰著眉，看看唐寶珠，她實在想不通啊。
齊夫人給唐寶珠安排的莊子是她特意置辦來暫住的，裡面只有少許農田，種的更多的是花草樹木。
鮮花種類多樣，經過特意排布，看起來別有番雅致。
莊子後方連接著去山上的小路，有時候齊夫人會約著幾位聊得來的夫人去後山打獵。
故為了安全，莊子上常住著十來位侍衛。
就在唐寶珠抵達莊子沒多久，忙完公事的都尉大人也被齊夫人喚到了正院。
齊夫人將這事說了個乾淨。
「妾身覺得，那娘子不像是在說假話。」
「就暫時應下了她，將她安排到了城邊的莊子裡暫住。」
孟高卓眼中滿是疲憊，這些年來什麼方法都是試了個遍，就是求不出孩子來。
他現在甚至不渴望兒子了，只想生出一個孩子，不管男女，只要能證明自己身體沒問題就行。
「一切就依夫人的。」
「既然夫人覺得可以一試，便先好好招待著那位娘子吧。」
齊蘭芝點點頭，「我將那藥方給大夫看過，大夫說這藥方精妙，看起來是易孕的，男女通用，但效果還達不到神妙的地步。」
「估摸著，重點還是在那位娘子祈福的事情上。」
「老爺可有懷孕的人選？」
孟高卓對這可有可無，「夫人安排便是。」
齊蘭芝眼中的笑意真實了些。
她思及今日唐寶珠說的那事，就算是60歲的婦人懷孕後也能母子平安，不會留下後遺症，心中有了些想法。
「高姨娘這些年來勞苦功高，且對老爺一心一意，便先讓高姨娘試試吧。」
更重要的是，這是從她身邊出去的丫鬟，向來對她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