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寶珠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抵達京城的。
宮裡賜下了五十位侍衛護送她。
又有皇后身邊的心腹宮女作伴,那宮女懂得事情多,一路上將京中的趣事講來玩,路途倒不乏味。
由於齊蘭芝如今肚子大了不好趕路,這次入京就是唐寶珠一個人。
她先是被送到了鎮國公府,也是皇后的娘家,暫住。
如今鎮國公與當代世子都在邊關,府上只有幾位夫人與小孩,再加上皇后特意的命令,幾位夫人只淺淺與她敘了幾句話,並未多加打擾。
唐寶珠在鎮國公府睡了個好覺,第二日,不出意外,被召入宮。
「民婦見過皇后娘娘。」
話剛說完,身子還未俯下,就被一雙有力的手扶起。
是皇后。
她目光灼灼,親自領著唐寶珠坐到軟榻上:
「唐娘子,你可是真的有能讓人懷孕的能力?」
唐寶珠堅定點頭,「民婦的義兄義姐可為民婦證明。」
「如今兄長後院高姨娘已經平安誕下麟兒,齊姐姐肚子孩子也有七八個月大,臨近產期,兩人都是高齡產婦,絲毫沒有出現危險。」
皇后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那可能決定生男生女?」
唐寶珠思索片刻,道:
「尋常求子,男女各喝七七四十九日藥,臣婦祈福四十九日即可。」
「若要選定性別,則男女要各喝九十九日藥,民婦祈福九十九日,且動用一次,三年內不得再次祈福。」
「生男生女本是天命,且男女皆是娘娘所眷,指定性別之法一生不能超過九次,不然會被娘娘所棄,或有災禍降下。」
皇后見人言之有物,說得頭頭是道,心裡的喜意更甚。
「娘子定是大善之人,才能得神仙眷顧。」
她如此道。
然後轉頭看向宮女,揚聲:
「翡翠,去請陛下過來。」
皇帝來時,見到的就是皇后拉著一婦人相談甚歡的場面。
他免了禮,坐到上首,聲音有些低沉:「你便是唐娘子?」
「是,陛下。」
「可知朕與皇后召你入宮所為何事?」
「民婦知曉。」
「民婦是來給陛下和皇后娘娘祈福送子的。」
皇帝自帶威儀,唐寶珠如今又是個「沒見識」的婦人,自然小心應對,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皇后見此,牽住唐寶珠的手,嗔了皇帝一眼:「陛下,您別嚇到唐娘子了。」
「臣妾剛剛問了,唐娘子還能指定性別,不過咱們要喝九十九日的藥,唐娘子要祈福九十九
日,且這法子一生只能用九次。」
「陛下,就當是陪臣妾胡鬧,試試如何?」
皇后半是激動半是低落地摸了摸自己肚子。
自認比起孟高卓的妻妾,她還算年輕,且比起後宮其餘妃嬪有孕,她更想誕下陛下的嫡長子,故打算親自用藥。
皇帝有些無奈。
他還沒說什麼呢。
既然宣了這位唐娘子入宮,自然也是有幾分想法的,如今不過是試探一二罷了。
但到底沒有反駁皇后。
他朝著唐寶珠點點頭:「有勞唐娘子了。」
唐寶珠連連擺手,臉上帶著幾分受寵若驚,背脊也不自覺挺直幾分:「沒有有勞,沒有有勞,都是民婦該做的。」
然後她試探著往前面傾了傾身體,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皇后,小聲道:
「不過民婦可以提一個條件嗎?」
「唐娘子不妨直言,只要能讓本宮懷上陛下的孩子且平安生下,本宮定竭盡所能。」皇后肯定道。
唐寶珠喜形於色:「我想當我所有求來的孩子的乾娘,這樣以後我就不怕親生的兩個孩子不孝了!」
不等皇帝與皇后問,唐寶珠又開始訴苦水。
說自己做了夢,夢中不僅夢到自己是送子娘娘身邊的童子,還夢到了自己以後兩個兒子都是不孝子,是白眼狼,會活生生將她餓死。
為了以後活得好,她一定要多多祈福,多送一些孩子,多收幾個乾兒子乾女兒!
這些話就算在奏摺里已經看過了一遍,皇帝與皇后依舊有些驚奇。
「唐娘子就不怕夢中事是假的,到時候冤枉了兩個孩子,傷了母子情分?」皇帝不愧是皇帝,別的人估計就順著唐寶珠說了,畢竟有求於她,就皇帝偏要刨根到底。
唐寶珠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哽咽道:「民婦知道這肯定是真的。」
「沒有理由,就是直覺。」
「就像民婦直覺肯定自己有溝通送子娘娘的能力。」
沒有理由,問就是直覺,唐寶珠滿臉篤定。
至於所謂母慈子孝的道理?那是什麼?她表示自己不聽。
「果然,民婦去年用了兩次祈福的能力,都讓齊姐姐與高姨娘懷上了孩子。」
唐寶珠背脊挺得更直了。
皇帝若有所思。
皇后則理解似的道:「唐娘子是有福之人,故上天在示警,好叫唐娘子餘生無憂。」
唐寶珠頓時喜笑顏開。
還是皇后會說話呀。
「若真能祈福得來孩子,這孩子認娘子你為乾娘,是應有之理。」皇后握住他的手,目光誠懇。
唐寶珠開始嘿嘿嘿傻笑:「那民婦以後豈不是皇子的乾娘?那兩個不孝子再也不能欺負我了。」
皇后沒忍住也笑出聲來:「到時候你便是我義妹,若有人敢欺負你,本宮親自為你做主。」
唐寶珠雙眼放光,「娘娘,咱們今日就開始祈福如何?」
這正合了皇后的意,她叫來丫鬟,當場記下唐寶珠說的藥方,然後道:
「唐娘子暫且就住在宮裡如何?」
「民婦這樣的粗人也能住皇宮?」唐寶珠更驚喜了。
「唐娘子可是有福之人。」皇后笑道。
事情便這樣定下來。
皇帝自始至終都沒說話,畢竟,他現在很缺一個繼承人。
雖覺得有些不靠譜,但藥方給太醫院的人查過,沒有問題,吃不壞身體。
既然沒有壞處,試一試也無妨。
直到天色漸暗,皇后與皇帝要說些私密話,便喚了宮女帶著唐寶珠去偏殿安頓。
唐寶珠向外走了幾步,還未出屋門,突然轉頭道:
「對了,陛下、娘娘,臣婦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為了提高孕息以及孩子的資質,陛下,還請您接下來的九十九日勿要行房事。」
她是個年輕婦人,說這種話有些不好意思,說完便捂著通紅的臉跑開了。
留在屋內的皇帝面色古怪,皇后忍俊不禁。
等人走遠了,皇后突然輕輕拍了拍皇帝的手臂,然後栽倒在皇帝肩膀上,舉起帕子遮擋住嘴角笑意:「陛下聽見了嗎?唐娘子吩咐您,接下來九十九日要好好修身養性~」
皇帝的臉黑下來。
皇后頓時哈哈大笑。
沒過一會,就聽皇帝湊到她耳邊道:「朕倒是沒什麼,就是要辛苦梓童忍耐一番了。」
如此,難受的便換成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