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日子一成不變,並沒有待在外面有趣自在。
若不是唐寶珠有光腦可以看電視劇電影、玩玩小遊戲,且皇后因為有求於他,特意派了女先生來給她說書,隔上一月又帶她聽戲,怕是她已經待不住了。
直到九十九天祈福完,唐寶珠鬆了口氣。
皇帝連著在鳳儀宮中歇了半個月,然後過上了白日準時來鳳儀宮打卡看望皇后,晚上則獨居勤政殿的日子。
他心情莫名的焦躁。
皇后也沒好到哪去,常常看著手上的宮務,手就不知什麼時候放到了肚子上去。
直到距離祈福結束的第28天,皇后照常宣太醫診脈。
太醫眉頭鬆動,久久不敢言。
「龔院正,本宮脈象如何?」看著表情不復往日的太醫,皇后壓住心中的激動,問道。
陪在旁邊的皇帝眼神也緊緊盯向太醫:「院正有話,不妨直說。」
龔院正先是俯身行了一禮,請罪道自己失態了,然後帶些遲疑與小心,更多的是驚喜:
「娘娘這像是喜脈,但因為月份尚淺,臣尚不敢確定。」
皇帝與皇后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喜色。
太醫不敢確定,他們兩人心中卻是當即肯定了喜脈的說法。
畢竟他們可是親自喝了九十九日藥的!
皇帝忍住沒有當場大笑出聲,嘴角因為忍笑,一抽一抽,一看便知心情很好。
皇后眼眶漸漸開始泛紅,捂著嘴嗚咽起來。
等太醫留下一張懷孕時的注意事項,離開鳳儀宮,皇后不再掩飾情緒,猛地抱住皇帝,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陛下,臣妾總算要得償所願了。」
皇帝輕輕拍著皇后的背,聲音是這些年來前所未有的愉悅:「朕亦是。」
啜泣良久,皇后聲音沙啞,但眼睛亮晶晶地道:「陛下,臣想為唐娘子求賞。」
「這是應該的。」
「唐娘子為我二人求來子嗣,如何嘉賞也不為過。」
從這日診出喜脈開始,唐寶珠在宮裡的地位便愈發卓然。
皇后待她如親妹妹一般,皇帝也態度尊重。
連早已閉宮禮佛的太后娘娘都召見她幾次。
宮中其餘妃嬪們也有些蠢蠢欲動。
直到皇后胎滿三月,按太醫說法這胎很健康,皇帝才在前朝公布這個消息。
與此同時,唐寶珠找上皇后,說自己想要出宮。
畢竟唐寶珠又不是妃嬪,也沒有當妃嬪的想法,一直待在宮裡也不是個事。
皇后思忖許久,最後同意了此事。
「姐姐知道郡君的位置有些委屈妹妹了,等姐姐肚中孩兒平安誕下,姐姐便為你向陛下求請郡夫人的位置。」
「待孩兒健健康康長到一歲,到時候本宮定讓妹妹冊封國夫人。」
皇后拉著唐寶珠的手,句句懇切,推心置腹。
唐寶珠溫柔笑道:「我之前從沒想過還能靠自己得到告身呢!」
「郡君可是四品邑號,每年的俸祿我從前連想都不敢想。」
她又開始嘿嘿傻笑起來。
皇后看了也有些忍俊不禁。
過了一會,問道:「按照慣例,你得封郡君,膝下子嗣也應得到恩蔭,只是本宮想著你與兩個孩子的關係,之前攔住了恩蔭的事。」
「妹妹可有想法?」
「若妹妹想,等七月孩兒落地,妹妹得封郡夫人,你膝下兩個孩子,便一同恩蔭做個八九品小官。」
唐寶珠瞪大眼睛,連連擺手:「還是姐姐您懂妹妹!」
「我這輩子不想兩個孩子有什麼大出息,他們當個平民百姓,到時候在我膝下承歡便好。」
說著說著,羞澀一笑:
「姐姐會不會覺得我太狠心了?」
皇后握住唐寶珠的手:「這是哪來的話?這官位本就是妹妹帶來的,他們能不能得封也全看妹妹你。」
「何況妹妹受了心傷,還能如此善待兩個孩子已是難得,他們該好好謝謝妹妹的。」
作為受益者,皇后毫不心虛地說著這偏心的話。
「娘娘,您怎麼就不是我的親姐姐呀!」
許久,唐寶珠喟嘆一聲,她眼睛有些紅,好似是感動的。
皇后噗嗤笑出聲來,輕輕點了點唐寶珠的頭:「你呀你呀,有時我也想,妹妹怎麼就不是我親妹妹呢?」
這些日子與唐寶珠相處,皇后是真心覺得很自在。
她這位新認的妹妹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可能真的是有福之人,難得的心性通透,與她說話,你會感覺到什麼叫做真正的如沐春風。
其實不過是唐寶珠身上的功德多,又用了靈泉水,常人待在她身邊都會覺得舒服罷了。
……
唐寶珠出宮了。
住的是得封郡君時皇帝賜下來的宅院。
因為皇后敲的邊鼓,這院子極大,處處是景,明顯超出了規制。
唐寶珠後來一問才知,這府宅原來是由一處公主府改建而來,其內功能齊全,甚至有練武場。
如今這個「華陰郡君」的牌匾,倒是有些辱沒了這府邸。
出宮的第三日,府上漸漸收到試探性的拜帖。
唐寶珠來者不拒。
但凡遞了帖子的都同意進來,若合得來的便下次再約,若有嘲笑她禮儀不好或來自鄉野的這些合不來的夫人、小姐,以後見了帖子也當做沒看見。
她可是連皇帝都要敬重三分的人,皇后親口承認的妹妹,再加上這一手求子的本領,可以說,只要不參與謀反,她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這樣隨性而為,別說,幾個月下來,還真給她交到了幾位好朋友。
其中一人便是皇后的親弟妹,鎮國公世子夫人,倪芳懿。
倪芳懿如今二十又四,與唐寶珠是同齡人,出身武將家族,性情爽朗。
這日,唐寶珠與倪芳懿都收到了金敏大長公主的帖子,倪芳懿特意趕來郡君府與她說話。
「寶珠,你這次去赴宴可要小心些,裡面有六七成人都是衝著你來的。」
唐寶珠抬了抬下巴:「包括大長公主?」
「包括大長公主。」倪芳懿肯定點頭,「你可不知道你那手求子的能力有多受歡迎。」
唐寶珠勾唇,「我怎麼會不知道,不過你也知曉,往後三年我都不能動用。」
「估摸要讓諸位夫人們失望了。」
倪芳懿於是收起擔憂:「也是,到時候她們如果有問題,就讓她們找陛下、娘娘去。」
宴會是以賞花的名義辦的,雖醉翁之意不在酒,當天依舊出現了許多稀品。
唐寶珠甚至看見了一株三色並蒂牡丹。
「華陰郡君喜歡牡丹?」
一位唐寶珠認不得的夫人走上前來,溫聲道。
唐寶珠回道:「我在鄉野長大,沒有喜歡的花草,不過覺得這些花草有趣稀奇得很,讓夫人見笑了。」
那位夫人莞爾,「郡君果真如我那幫姐妹所說,性子赤誠。」
這時,倪芳懿注意到這邊的情況,走上前來朝著那位夫人點了點頭,然後對唐寶珠小聲道:「這位是禮部尚書夫人,姓蔡。」
唐寶珠瞭然,這些天也不是白在京城混的,至少對一些緊要的事是記住了。
比如宮中有一位德妃,她是禮部尚書的女兒。
「蔡夫人好。」唐寶珠重新朝著那位夫人點頭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的身份。
蔡夫人嘆了口氣。
唐寶珠順著她的意思問道:「夫人可是有什麼憂愁?」
蔡夫人道:「家中小兒媳嫁進來兩年還未有孕,聽說郡君有求子的本事?」
明著是問小兒媳,但大家都知道,蔡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實際上是想為宮中的女兒求子。
「是有這能力,可惜3年都不能用了。」
唐寶珠實話實說,她也沒什麼可遮掩的。
周圍的人都豎起耳朵來。
「我本來每半年可求一次,但這是普通求子,不能決定性別。」
「若要定下生男生女,則要祈福九十九日,且用一次,三年都不能溝通送子娘娘,九為極之數,我最多只能決定九次性別之選。」
而最近在哪用了這次機會,在場的人都知道。
有人不禁默默嘆息。
一位穿著有些質樸的夫人見唐寶珠果真句無不言,不禁上前,懇切道:
「聽說求子要配合藥方與祈福,妾身不敢求郡君幫忙祈福,可否一觀那藥方?」
「郡君放心,妾身不白看。」
這位夫人說完這話,又有好幾位夫人上前,面容誠懇。
唐寶珠爽朗笑道:
「這並不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