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來我陸家村鬧事?」
「怎麼了,怎麼了?」
先是幾個漢子跑出來,後面的人越聚越多,他們將這個兇殺現場圍了起來。
所有人捂著嘴,眼睛直往兩個少年身上瞟。
直到村長到來,他驚愕出聲:
「天驕、天瑾?」
桂天瑾臉上帶著笑,若不是身上這些紅白之物,倒會看起來乖巧些,他道:
「村長,這可怎麼辦是好?」
「我與兄長本來是在這切磋武藝,結果這位姑娘突然竄出來,直接往我鐵棍上沖,我一時沒收住力,結果造成了這副局面。」
「哥哥,你說是吧?」
桂天瑾朝著桂天驕乖巧一笑。
桂天驕瞳孔還縮著,趕緊點頭。
「是嗎?」
村長溝壑縱橫的臉上帶上了抹苦笑,看了看渾身上下灑著血的兩個少年,又看了看地上已經沒了半個腦袋的人,手止不住顫抖。
桂家的幾個人還呆愣著。
直到桂天瑾看向幾人:「叔叔伯伯嬸嬸,你們也看到了對吧?」
桂馬猛地打了個顫,臉色蒼白一片,臉頰控制不住抽搐,他點頭,「就是二郎說的那樣。」
桂天瑾這才滿意一笑。
「這是……我家三娘?」
陸三娘親爹,左看右看,覺得地上的屍體有些眼熟,他猛地出聲,有些不可置信。
「三娘她天黑出門幹什麼?」
比起女兒死了的傷心,陸大柱第一時間是懷疑自己女兒動機。
桂天瑾見此,眉眼彎了彎,朝著陸大柱走去。
他解下自己腰帶上的錢袋,遞給陸大柱:「這位伯伯,雖然是你女兒自己往我棍子上湊的,但到底她為此失去了性命,這是本少爺的一點心意。」
陸大柱茫然地接過錢袋,捏了捏,感覺到裡面是銀票,眼中露出些喜色。
他忙點頭哈腰:「多謝天瑾少爺!多謝天瑾少爺!都是我女兒的錯,讓她污了您的眼。」
一些尚存良心的人見了此幕,心中升起陣陣寒意。
三娘半個腦袋都沒了,一看就不是一棍子的事,如今一句意外就揭過嗎?
但場上沒人站出來替陸三娘說話。
畢竟人家親爹都認了。
何況,鄉親們看著站在場中的兩個少年,特別是仿佛什麼都沒發生,臉上還帶著笑的桂天瑾,皆打了個顫。
這樣的人,誰敢得罪?
唐寶珠就是這時候帶著人趕到的。
此時陸三娘的屍體依舊躺在地上,沒人說為她收屍的事。
所有人只是有意無意地對好了口供。
等唐寶珠到時,見到的就是佝僂著背的村長,主動出來為桂天驕與桂天瑾站台。
「這是?」唐寶珠蒼白著臉,仿佛下一秒就要昏過去。
「唐夫人,您別怪天驕天瑾,這只是一場意外。」村長下意識換了個更顯尊敬的稱呼。
唐寶珠沉默良久,然後沙啞著聲音道:「先去縣裡報官。」
之後的事,順利的仿佛排練過一般。
桂天驕與桂天瑾咬死了他們只是在村口切磋武藝,也咬死了是陸三娘自己往他們武器上湊。
陸家村人人都站出來替兩人說話,連陸三娘的親爹親娘也沒反駁。
再加上唐寶珠急著趕回京城,縣令加急辦案,最後定下了此案性質為過失殺人。
120斤銅在縣令的見證下交到了陸三娘親爹手中。
唐寶珠又以心中愧疚為由,給陸家村留下了200兩白銀置辦學堂。
陸三娘的死,就如一粒碎石落入水中,激起的浪花還沒擴散開,便被更大的巨浪拍下,無聲無息。
便這樣過去了。
她重來一次的豪情壯志,還未開始,已經落幕。
唐寶珠帶著桂天驕與桂天瑾走了。
自始至終,桂家其餘人都沒站出來敘舊的打算,甚至恨不得離桂天驕與桂天瑾遠遠的。
馬車裡,唐寶珠低垂著眉,嘆息道:
「你們誰的主意?」
桂天驕與桂天瑾乖巧跪在旁邊,完全看不出那天瘋狂的模樣。
桂天瑾膝行一步,將自己的頭置於唐寶珠膝上,帶著些驕傲笑道:
「娘親,以後我和哥哥都只屬於您了,您高不高興?」
唐寶珠無言,手頓了一下,然後放到桂天瑾頭上:「娘很高興。」
沒想到竟然培養出來了一個小病態。
「大郎與二郎以後要一直陪在娘親身邊,好嗎?」
「當然,這也是孩兒想的。」桂天瑾笑得更燦爛了。
桂天驕沉默著點頭。
自從那天被弟弟帶著揮了那一棒後,他就一直這樣沉默。
唐寶珠說到做到。
自這次帶著兩個孩子回府,他們便被變相禁足起來。
若從前還能出門透透氣,如今便是再也不能踏出府門半步。
兩位夫子已被唐寶珠找理由遣返。
桂天瑾帶著些得意,來到桂天驕的院子,他抬起下巴,道:
「哥哥,看我說的沒錯吧?」
「娘親會喜歡的,還給了我們獎勵,以後你再也不用看見那兩個討厭的夫子了。」
桂天驕握緊雙手,帶些顫抖:「不應該是這樣的。」
桂天瑾歪了歪頭,疑惑問道:「哥哥,你說什麼?」
桂天驕赤紅著臉衝到桂天瑾面前,一拳頭砸下來:「你那是草菅人命!」
「不,我這是在斬草除根,她是娘親的仇人,是離間我們與娘親關係的罪魁禍首!」那拳頭砸到桂天瑾的臉頰上,他嘴邊流出了血,桂天瑾擦了擦,毫不在意地回道。
桂天驕跌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手臂還在顫抖。
「哥哥,你怕了?」
桂天瑾蹲下來,想要扒開兄長的手,看看兄長如今的眼睛,但力氣不及人,只好隔著兩隻手掌,滿懷笑意問道。
不知過了多久,桂天瑾只覺得自己兩隻小腿都蹲麻了,依舊沒得到想要的回應。
他無趣地站起身,拍了拍,就要離開。
卻聽見冷不丁地一句:「咱們往後怎麼辦?」
「你有想過我們的前程嗎?」
桂天瑾一愣,滿臉錯愕,緊接著哈哈大笑。
「哥哥,你竟然這麼天真?」
他們這輩子是來給母親贖罪的,哪裡還有前程?
他們最好的下場,便是一輩子爛在母親身邊!
想到什麼,桂天瑾嘟了嘟唇,臉上掛著絲詭異的笑。
他親自扶起兄長,拍了拍兄長身上的塵土,道:
「杜夫子曾夸兄長在武學上頗有天賦,如今夫子雖然被趕走,但該教的也都教完了。兄長往後或許可以在這方面多下功夫,等年紀稍長些,就去求求母親,讓母親放你出去建設事業?」
桂天瑾如今不過九歲,正是最可愛的年紀,完全看不出其心思詭異。
桂天驕撐著桂天瑾的肩站起身,他低頭看著面前一向聰慧的弟弟,遲疑問道:「真的可以嗎?」
桂天瑾笑得極燦爛:
「當然,你不信弟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