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到桂家村的隨意,要入唐家村,唐寶珠則特意先派了人去通知村裡的父老鄉親。
又告訴他們不必擔憂,也不用來拜見,她只是單純回家裡住上兩日。
由於村里房子有限,唐寶珠便只留下了兩位侍衛,以及一個小廝、一個丫鬟,還有石宜這個心腹嬤嬤。
其餘的則先到城裡去安置,等三日後再來接她們。
幾年未見,就算是唐大柱與楊翠妮,態度也不免侷促幾分。
實在是如今的唐寶珠光彩照人,渾身上下無一不精,比起三年前還要尊貴非凡。
「爹娘,怎麼不認識女兒了?」唐寶珠眨眨眼睛,開口便是調侃。
唐大柱與楊翠妮鬆了口氣。
楊翠妮嗔了一眼,咧著嘴笑道:「乖乖,珠珠你現在就跟個仙女似的。」
「這麼好看的姑娘竟然是俺生出來的!」
唐大柱便只傻笑著撓頭。
因著用過靈泉水,兩人如今的身子骨都還健朗,也沒有尋常農村老人家腰酸背痛的毛病。
唐寶珠先讓桂天驕與桂天瑾喊了人,然後直接放他們離開,自己則拉著爹娘的手絮叨起來。
旁邊還圍著三個哥哥與嫂嫂,還有侄兒侄女們。
與此同時,陸家村好不熱鬧。
桂家幾人坐到一塊,愁眉苦臉。
「你們說,唐嫂子是不是忘了咱們了?」
「再怎麼說天驕和天瑾都姓桂,有兩個孩子在,唐嫂子不會不見我們的。」
有人撞了撞王春草的胳膊:「哎,春草,你之前和唐嫂子關係最好,要不你去試試能不能見到唐嫂子。」
王春草翻了個白眼:「要去大家就一塊去。」
她又不傻,唐寶珠如今成了貴人,可不是她能得罪的,人家這不是明擺著不想見他們嘛。
桂馬深吸口氣:「虎子你說的對,大郎二郎姓桂,咱們見不到唐嫂子,見一見大郎二郎也可以吧?」
「今個兒有些晚,明早咱們就去縣裡買些金貴的點心,到時候去看望大郎二郎。」
他一錘定音。
其餘人沒有反駁。
村里難得發生這麼一樁大事,一時間鄉親們甚至放下了手裡的。
陸三娘家,十幾口人湊到一塊,你一句我一句,嘰嘰喳喳。
「咱們村竟然走出了一個大人物。」
「你說咱們去求一求,唐嫂子能不能給咱們減稅?」
「都怪之前桂家幾人得罪了唐嫂子,不然唐嫂子怎麼不在咱們村里住下,還回娘家了。」
聽著這一句句對婆母的羨慕、欽佩,陸三娘撇了撇嘴,丟下手上的木棍,自己回了屋,砰的一聲,關起門來。
陸三娘的爹頓時紅了臉,「你看看你看看,哪家姑娘脾氣這麼怪?」
他惡狠狠地道:「如果不是當初桂三娘那事,老子早晚把她給賣了!」
「你要是不怕我報官,你儘管去賣!」屋內的陸三娘踢了腳門,同樣惡狠狠回了一句。
撂下這話,陸三娘扯了兩塊小布堵住自己耳朵,不聽外面親爹的污言穢語,然後趴到床底下打開一個小盒子,看了看這些年自己攢的積蓄。
一共8兩銀子,都是她刺繡得來的。
她有些可惜,當初去了京城後,就放下了跟著婆母學的這門手藝,以至於這麼些年,才攢到這點銀子。
不過很快,陸三娘笑了笑。
然後滿臉嫌棄地掃了屋子一圈。
這不是她該待的地方。
月明星稀,一夜風平浪靜。
天還未亮,桂天瑾從木板床上爬起來,他搖了搖旁邊的桂天驕。
「二郎,你幹啥?」
桂天驕朦朧睜開眼睛,就見自己弟弟臉上掛著詭異的笑,雙眼逼人。
他道:「哥,你想不想討母親歡心?」
「如果想的話,就跟我一塊走。」
桂天驕怔住。
一刻鐘後。
桂天驕一臉生無可戀,他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又看了看四周黑蒙蒙的天:「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這是去哪啊?」
桂天瑾腳步輕快,臉上的笑意就沒下來,他甚至在哼著一首曲調詭異的歌。
「去哪?陸家村的路你不認識?就是昨日來的方向。」
見著這樣的弟弟,桂天驕沒忍住打了個顫,他摸了摸雙臂上的雞皮疙瘩,識趣地沒再說話。
剛走到村口,桂天瑾停下腳步。
蓋因他發現,自己要去找的目標竟然大大方方出現在他面前。
另一邊,收拾好行李,悄摸摸出家門的陸三娘眼睛一亮。
難道這就是緣分?
「天驕,天瑾!」
她揮了揮手,朝著村門口的兩人奔去。
「這麼巧?你們這是……?」
桂天驕撓了撓頭,皺眉,「你誰呀?就這樣喊我們?」
他的確沒認出來這人就是白日裡母親指的前世的媳婦,畢竟他當時就瞥了一眼,沒敢細看,如今天又烏漆嘛黑的。
倒是桂天瑾勾起唇角。
他目光仿佛發燙般落到陸三娘身上,陸三娘都沒忍住害羞起來。
「不巧,我與兄長是特意來尋你的。」
桂天驕愣住。
陸三娘也一怔?緊接著眼露驚喜。
難道是她誤會婆母了?婆母給天嬌與天瑾說了她的事?如今是讓天驕與天瑾來接她回家?
桂天瑾帶著笑意往前走,他的手抓住了陸三娘手腕。
陸三娘臉上的紅暈還未升起,突然腦袋傳來劇痛。
她瞳孔驟縮。
「啊——」
桂天瑾左手拉住陸三娘的手,右手拿著鐵棍。
砰砰砰,棍子砸在陸三娘的頭上。
從原來的清脆變成了悶響,愣住的桂天驕甚至能聽見水聲。
一些粘稠的液體飛揚到桂天驕的手上、臉上。
不知怎樣想的,桂天驕抬起胳膊,嘗了嘗那液體,是腥的。
前面棍子揮舞的聲音還未停下。
寒風吹過,桂天驕打了個顫,他猛地回神,見鬼似的拉住桂天瑾:「你瘋了!你這是在給母親惹麻煩?」
桂天瑾先是悶笑,然後哈哈大笑:「不,母親會開心的。」
「哥哥,你好好看,這是那位陸三娘,就是那位導致母親餓死的罪魁禍首。」桂天瑾已經完全相信了母親那些話。
他將棍子遞給桂天驕:「哥哥,給,你也來。」
桂天驕退後兩步。
但桂天瑾怎麼會讓他退縮呢?他將棍子塞到兄長手中,帶著兄長狠狠揮下。
又是一聲悶響。
「現在走正好,咱們先到城門口排隊,早些買好,也早點回來。」
「不知道大郎二郎還記不記得咱們小時候抱過他們?」
「嘿,你小子,如今在咱們這說說就罷了,到他們面前可別說這話,人家如今可是貴人。」
「馬叔,我當然知道。」
「哎,你們有沒有聽到前面有什麼動靜?」
聲音由遠及近,桂天驕、桂天瑾與正好出門的桂家幾人撞了個正著。
如今桂天驕與桂天瑾臉上、身上全是血沫,月光照耀下,桂家幾人見到的便是他們心心念念的侄兒,如厲鬼一般看著他們,像要索命一樣的畫面。
「啊——」
王春草最先尖叫,口吐白沫,兩眼一翻,倒了下去。
然後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