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天驕與桂天瑾的日子無疑是悽慘的。
但他們衣食無憂,除了經常受罰,心理受些折磨外,比起世上許多人要好多了。
更何況,誰讓他們這輩子就是來還債的呢?
原主上輩子生了兩個孩子,但孩子都對她不管不顧,活生生餓死。
原主心中是極怨的。
可就算是這樣,原主依舊愛兩個孩子,不願意讓兩個孩子丟了性命。
故,唐寶珠只好與他們兩個慢慢折磨了。
要不桂天驕與桂天瑾這輩子都安安分分地做個承歡膝下的好兒子,在她心情不好時彩衣娛親,要不就在這樣的相處中被逼瘋,做個足不出戶、離了母親便不能活的大家公子。
日子一日日走著,太陽下山的時間越來越晚。
距離桂天驕與桂天瑾請求隨母姓被斥責一事,轉眼便是半月過去。
唐寶珠估摸著時間,覺得是時候了。
第二日,她入宮向皇后請辭,說打算回家鄉探親一段時間。
皇后不舍,甚至連皇帝都被驚動。在唐寶珠再三保證自己會在半年內趕回來後,才被允許離開京城。
皇帝甚至為了她的安危,賜下了整整300侍衛。
隊伍浩浩蕩蕩出了城門。
300侍衛中間圍著幾輛馬車,領頭的是一輛八匹馬拉的大馬車,這本是天子大駕的規格,但被皇帝特賜給唐寶珠使用。
車頂覆著一重深紫色織錦車蓋,四周垂落著薄紗錦幔,帘子上綴著珍珠墜子。
車輪包著銅邊,再裹上厚厚的獸皮,最大程度地減輕了馬車行駛中的震動感。
車廂里舖著厚絨茵席,正中設座榻,兩側置矮几,上面擺著青瓷香獸,邊角一小木格,裡面放著書卷、膏脂與茶器。
車內的空間極大,便是五六個人在裡面也不會覺得擁擠。
唐寶珠滿臉疼惜地撫摸桂天驕的手:「怎麼到如今還沒好?」
手心是熟悉的火辣辣感受,桂天驕因為母親的撫摸打個顫,同時心裡一暖。
雖然這傷是因為母親告狀才被打的,雖然母親脾氣不好,對他與弟弟總是苛責,但……就是這樣偶爾的關心,讓他始終相信,母親心中還是有他的。
桂天驕抬頭,露出眼中的孺慕,咧嘴笑道:「孩兒沒事,一點都不疼。」
唐寶珠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嘆口氣道:
「大郎二郎,你們別怪娘心狠。」
「娘都是為你們好,玉不琢不成器,你們實在不該有那種想法。」
「而且你們知道的,娘真的怕你們成了夢中那不孝不悌的樣子,所以之前才一時激動……」
話還沒說完,桂天驕已經笑出了傻氣,他握住唐寶珠的手:「娘,您不用和我們解釋,我和弟弟都明白的。」
桂天瑾始終低著頭,悶悶道:「娘親,不怪您。」
他有時候實在恨自己的聰慧,就像他幾乎清楚知道母親不愛他和大哥,不然態度何至於如此反覆,且那些責罵從來不留情,甚至將兩人不孝的名聲宣揚出去。
他又恨自己實在是上不得台面,母親如此對他,他竟然依舊在心中懷有希望,希翼著有一天母親能見著他的好,希翼著母親有一天走出心中的陰霾,見一見面前的桂天瑾。
可他幾乎確定,那一天這輩子都沒有可能。
恰適時,感受著母親揉了揉他的頭,桂天瑾便條件反射地將腦袋往母親方向傾斜,好方便母親撫摸,嘴角掛起笑來。
看著母親只摸弟弟,沒有摸他,桂天驕眼中划過一絲嫉妒,他握了握手,看向母親:
「娘,咱們是回唐家村探望外祖父外祖母嗎?」
唐寶珠的手順勢放下,臉上似笑非笑:
「不是,是去看看你們的媳婦。」
桂天驕與桂天瑾同時僵住,滿是錯愕。
「您要給我們定親了?」
唐寶珠伸手攏過兩個孩子,她的手越環越緊,直到桂天驕與桂天瑾都忍不住悶哼出聲。
兩人不敢掙扎。
唐寶珠好似又陷入了瘋癲的狀態:「哦,你們不知道是吧?」
「就是那位嫁給了大郎,又勾搭二郎,讓二郎要死要活兼挑的女人。」
桂天驕與桂天瑾被鎮住,更不敢隨意動彈,就任由母親用手環著他們的脖子,他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
「就是她與你們兩個一起餓死了娘親。」
「如今馬上要見著媳婦了,你們高不高興?」
唐寶珠嘴角掛著詭秘的笑。
桂天驕控制著自己不要掙扎,直到桂天瑾已經喘不過氣來,眼皮直翻,唐寶珠才放開兩人。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脖子上青紫一片。
「娘,你別恨我們好不好?孩兒這輩子都不娶媳婦了,就一直陪在娘身邊。」桂天驕眼中閃著淚,聲音沙啞。
桂天瑾則低著頭,遮掩住眼中的思索與惡意。
唐寶珠不置可否。
馬車緩緩行駛,為了保證舒服度,花了將近兩月,她們才回到陸家村。
院子因為久沒人住,無人打掃,已經積了層灰。
想了想,還是沒有住在這。
帶著桂天驕與桂天瑾去祭拜了他們父親,就上馬車,準備去唐家村。
路上有認出他們的陸家人、桂家人,但周圍幾百號侍衛,沒人敢上前。
除了……
「等一等!」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石宜掀開帘子,露出外面那個扎著麻花辮、長相清麗、穿著破舊的小女孩。
同時,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在桂天驕與桂天瑾耳邊划過:「如何?這就是你們前輩子要死要活娶的媳婦。」
桂天驕低頭,看都沒看那女孩一眼:「孩兒這輩子不娶媳婦了。」
桂天瑾則緊緊盯著外面那女孩,沒有說話。
唐寶珠輕笑,讓隊伍繼續行進,沒有管外面的陸三娘,一聲輕嘆落下:「可惜了,就算你們想,這輩子娘也不會同意的。」
外面的陸三娘眼見著馬匹離她越來越近,她甚至能感受到馬喘出的氣,而車隊沒有停下的打算,趕緊往旁邊讓開。
她盯著中間最華麗的那輛馬車,雙手緊緊握著,眼中儘是埋怨。
為什麼……為什麼不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她幾乎肯定,自己的婆母也得了重來一次的機緣,甚至不知怎的還得了送子的本領。
但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明明她上輩子給婆母誕下了大孫子,是桂家的大功臣不是嗎?
而且明明直到死之前,婆母都一直對她心懷愧疚,一直打算補償她的。
為什麼偏偏成了這樣……
陸三娘看著車隊的主人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馬車越走越遠,直到連背影都不見,她眼中的埋怨成了恨意。
你不義,別怪我不仁。
陸三娘想到婆母對兩個孩子的看重,捏緊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