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便是三年春夏秋冬。
唐寶珠的名聲愈發旺了。
這些年裡,皇宮中又陸陸續續添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是兩位貴妃所出,德妃也剛診出兩月身孕。
不管哪家,都奉唐寶珠為座上賓。
唯一讓京中眾人可惜的是,這等能力她們卻不能享用。
畢竟陛下缺孩子啊!
人人討好、眾星捧月的日子誰不喜歡?
唐寶珠覺得自己這輩子的主意甚妙。
府中的情況也不遑多讓。
虐待產生忠誠,期待讓人被奴隸。
這句話用在桂天驕與桂天瑾身上很恰當。
唐寶珠對這兩個孩子的態度變化速度堪稱變臉。高興時將他們摟在懷裡仔細詢問吃穿用度,下一秒兩個孩子說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話就便劈頭蓋臉地責罵,反覆將那一套夢中的事拿出來說。
再加上周圍奴婢、夫子們的洗腦,桂天驕本身也有小時候娘親對他百依百順的記憶,漸漸的,桂天驕自我攻略,覺得母親之所以變成這樣,就是因為太過重視他們了,以至瘋癲成魔。
他不僅自己這樣想,還給桂天瑾這個親弟弟洗腦。
如今,他倆最大的希望便是得到唐寶珠這個母親的認可。
一日請安,桂天驕與桂天瑾親自奉上一碟點心。
「母親,這是孩兒與弟弟請教廚娘,親自做的鳳梨酥,您嘗嘗可好?」
桂天驕滿眼期盼,小心翼翼地觀察母親態度,桂天瑾雙手捏著下擺,想抬頭看看母親,但又怕母親如今心情不好,自己要被罵。
唐寶珠眉開眼笑,招了招手,讓兩個孩子將這碟點心親自送到面前。
拿起一塊鳳梨酥,抿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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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味道一般,甚至有些難吃。
她不是勉強自己的性子,直接放下了。
又將牒子交給丫鬟,她握住兩個孩子的手,滿眼感動:「我兒的孝心,娘親受用了。」
說時,還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當做獎勵。
桂天驕頓時咧開了嘴,桂天瑾嘴角也向上微翹。
他們很是享受母親這難得露出的愛意。
沒一會,桂天驕又仰起頭,說他與弟弟這兩日的學習情況。
他沒有說自己武練得有多好,也沒說弟弟那堪稱過目不忘的學習本領。因為他知道母親沒有安全感,也並不介意他們有沒有出息,只希望他們這一輩子都做一個乖乖的、孝順的孩子。
他只說他們如今背《孝經》已經背熟了,不用看書就能默寫出來。
說前些日子又向夫子請教了一些孝子的故事,以後他們定當更加努力,向那些人學習。
唐寶珠果真被哄得眉開眼笑。
感受著母親將自己摟在懷裡,自己的頭又被摸了摸,桂天驕露出一絲心滿意足的笑。
他微微抬頭,見著母親如今歡愉的神色,心思一動。
如今母親心情這般好,他是可以說一說那事?
想著,他悄悄深吸一口氣,看著母親試探道:
「母親,孩兒有一事思慮許久,今日斗膽,想問問母親。」
唐寶珠依舊帶著笑,甚至摸了摸他的頭,鼓勵道:
「大郎有何事不妨直說,你是母親的孩子,在母親這永遠可以暢所欲言。」
桂天驕見此提唇,眼中期盼更多了:「孩兒想……改隨母親的姓氏。」
唐寶珠一怔,原本揚起的唇落下,皺眉道:
「怎麼突然生出這般想法?」
桂天驕低頭,帶些緊張道:
「父親走得早,從小到大護著孩兒,給孩兒請先生讀書習武的,一直都是母親。」
「更何況母親憑一己之功,受封誥命,名動朝野。孩兒私心想承母親的姓,做母親這一支的後人。」
說到這,旁邊的桂天瑾也悄悄握住了唐寶珠的手,他抬頭道:
「母親,孩兒也想隨母親姓。」
說完這話,兩人都不敢再言,靜靜等著母親的審判。
但唐寶珠一言不發。
桂天驕與桂天瑾只覺得自己心跳得極快。
好似只過了一會,又好似過了許久。
周圍除了他倆越來越重的呼吸聲,再無其餘聲音,大堂內寂靜一片。
唐寶珠猛地抽手,將依偎在自己懷裡的兩個孩子推開。
桂天驕與桂天瑾不敢用力,只能順著這力道跌倒在地上。
唐寶珠站起身,手指顫抖,語氣好似也帶著哽咽:
「你們兩個果真是不孝子!」
桂天驕與桂天瑾大驚,連忙爬起,跪好。
「母親,望您息怒,是孩兒剛剛妄言了。」
桂天瑾雖年齡小,但說話很有條理,他幾乎是用一瞬間就理清了母親的想法:「孩兒與兄長只是想討母親歡心,並不是因為嫌棄父親才改姓,還望母親相信我們。」
其實在沒有說這事前,他便已經揣測出母親的態度,十有八九是罵他們不孝子、白眼狼,並不會同意的。但他心中還是帶著一絲絲期盼,萬一呢?
如今母親的態度明顯,但聰明如桂天瑾,依舊不想認命。
他真的是想要讓母親再愛自己一點點!
若母親同意他與兄長改姓,是不是就能多一點安全感?到時候就不會阻攔他與兄長出去建功立業,甚至讓他與兄長享受母親邑號的恩蔭?
唐寶珠滿臉寒霜,話中帶刺:
「真是可笑!就算你們父親對你們沒有養恩也有生恩,你們便是這樣待他的?」
「一個個的眼裡只有利益,如今見老娘日子好起來了,見我身上有利可圖,就想跟著我姓是吧?」
「不孝子!白眼狼!」
桂天驕與桂天瑾已經被罵得趴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顫抖,這麼多年了,經常受到母親責罵,但他們依舊沒有習慣。
「母親,孩兒沒有……」
桂天驕話中帶著啜咽,但話沒說完,就被唐寶珠打斷。
「閉嘴!你現在還敢頂嘴是吧?」
桂天驕眼中絕望更甚,這些年來總是這樣,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讓母親滿意。
「老娘告訴你們,這輩子你們想都不要想!」
「你們不配!」
「來人,」大喘幾口粗氣,唐寶珠朝門外喊一聲,當即進來四五個小廝丫鬟,「將兩位少爺帶去祠堂。」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桂天驕與桂天瑾,那視線如冷箭,兩人都沒忍住一顫,她道:
「罰你們在祠堂跪足三日,好好反省。」
又看向自己身邊的貼身嬤嬤:「石宜,你去找蔡夫子,將今日大郎、二郎說的話原封不動轉告夫子。」
桂天驕猛地抬頭,眼中儘是不敢置信:「母親!」
桂天瑾雙手微微顫抖,他仿佛已經幻視了手上的紅腫,聲音微啞,帶些祈求道:
「母親,家醜不可外揚,就當孩兒求您……」
他膝行兩步,就要抱住母親的腿。
唐寶珠微露嫌棄,躲開。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