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日,長城一日游。
唐寶珠與陳觀禾落在隊伍後面,所有人默契沒去打擾。
「若從前老爺子知道我請假就是來旅遊的,怕是要打斷我的腿。」兩人從海市的美食聊到各自的生活,擦了擦頭上的汗,陳觀禾站在長城上望著這遼闊的天地,感嘆一句。
「就像你那天那樣?」唐寶珠冷不丁道。
聽見這話,陳觀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然後挺起胸膛:
「那是最後一次了,如今老爺子可不會再對我動手。」
說這話時,陳觀禾帶些寂寥,但更多的還是掙脫牢籠的瀟灑自由。
他眨眨眼睛:「我爸看我實在不堪造就,就停了我的卡。以後嘛,我過我的日子,他也別想操控我的人生。」
「其實你也很厲害了。」唐寶珠安慰他一句。
陳觀禾頓時咧嘴笑開,肩背挺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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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起自己的家庭,又說自己現在的情況:
「我爸是個封建老頭子,將家業看得重得很,信奉長子繼承那套,反正以後家族企業估計跟我一毛錢沒關係,最多就是分點房,就這還想讓我去聯姻?我尋思著當然不幹了。」
陳觀禾嘿嘿笑了聲:「其實主要是我寫書出了頭,自己手裡也有錢,不怕他經濟制裁,也不用像之前那樣灰溜溜的服軟。」
「之後我就想著,一個人生活挺好的。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一天就算睡十二個小時都沒人管。」
「不瞞寶珠你,當時我和我爸鬧掰,我就想著我這一輩子都一個人過,除了吃喝拉撒,其他時間全用到寫小說上,人活著嘛,總要圖點什麼,我物質欲望不強,就想更多的人看我寫的東西。」
陳觀禾抬頭看了看唐寶珠,然後望向周圍遼闊的天空,聲音提了幾分,若無其事道:
「不過現在我覺得老一輩有些話說的也對,日子一個人是過不成的。」
最重要的是要找一個兩情相悅的人,結婚生子,然後白頭偕老,過完普通、平凡但情深意篤的一生。
陳觀禾想著,他如今已經找到了那個想要白頭偕老的人。
唐寶珠聽著,兩人越挨越近,手肘不小心碰上,然後是小拇指。
陳觀禾打了個激靈,嘴角不自覺上揚,眼睛向下瞟,看著兩人快要放到一塊的手,他微微張開,試探性握住唐寶珠的手腕。
見唐寶珠沒拒絕,嘴角更是往上翹。
唐寶珠莞爾,沒想到某人連十指相扣的膽子都沒有。
她也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其實我從出生起就伴有先天的智力發育障礙。」
「啊?」陳觀禾震驚,張開嘴,眼睛也跟著瞪大一圈,「那你小時候豈不是吃了很多苦?」
「倒沒有吃苦,我爸爸媽媽很內疚沒給我一個健全的身體,一直寵著我長大,你看我的名字就知道了。」唐寶珠眉毛一挑,嘴角微翹。
「伯父伯母真是難得的好父母。」陳觀禾於是跟著喟嘆一聲。
「可惜天不假年,兩年前,我家出了車禍,爸媽一起去了,我姐也成了植物人。」
一日失去雙親,唯一的姐姐還成了植物人,這是何等殘酷的事。陳觀禾和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是將握住唐寶珠手腕的手放下,改為與她十指相扣,仿佛想借著這種方式給她力量支撐。
「後來我姐姐清醒過來,我也慢慢恢復了正常成年人的心智,算是一個醫學奇蹟吧。」
唐寶珠的睫毛很長,如今微微低垂,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但陳觀禾揣測著,換位思考一下,他該是會很難過的,從小寵著她的父母在她懵懂時離去,清醒過來後卻永不見雙親。
陳觀禾因著強大的共情能力,心底一酸,向天質問,老天何其薄待於寶珠!
唐寶珠話語很平靜,甚至臉上帶著笑:「然後啊,沒有半年,我姐又出了車禍,撞她的正好是一車人販子,這次我姐傷到了腦子,被確診了精神異常。」
她轉頭看向陳觀禾:「就是我們在醫院遇到的那次,你有沒有聽見我姐自稱貴妃?」
陳觀禾面露愧疚:「我真該死啊!那時候還因為八卦,想在門外偷聽。」
當時就算是斷了腿,也阻止不了他那一顆八卦之心。聽見隔壁有人在那吼著貴妃、陛下什麼的,就湊了上去。
唐寶珠看著這樣的陳觀禾,眨眨眼睛,將包裹住自己手的手心捏了捏,陳觀禾呆住,心跳得極快。
「這沒什麼。」
「畢竟你啥也沒聽著,我倒是聽你唱了一出大戲。」
唐寶珠嘴角帶著笑,再湊近了些,陳觀禾幾乎能感覺到那呼出的暖氣掃過他的耳垂,順著耳垂流到脖頸鎖骨:「跟你說個秘密,我和我姐關係一點都不好。」
陳觀禾眼睛微亮,精神抖擻,為自己和寶珠有了一個共同的小秘密而開心。
絲毫沒有想著追問唐寶珠為什麼和她姐姐關係不好,而是收回了對寶珠姐姐的同情心。
他揣測著,定是寶珠姐姐做了什麼對不起寶珠的事。
「如今我家裡,也就我一個人了。」
唐寶珠嘆著道。
陳觀禾手忍不住握緊了些,喉嚨微動,「我們離得這麼近,又是一個學校,還都寫小說,這麼有緣分,說起來也算是朋友了吧?」
「我也跟家裡決裂了,自己一個人又待不住,以後能不能和你一起出去玩?」
唐寶珠於是莞爾:「當然!」
十五天的休閒遊仿佛一瞬而過,隊伍里其餘人眼睜睜瞧著,就這麼些天,他們中好似真的出了對情侶,每日形影不離,中間的氣氛外人根本插不進去。
旅遊結束,唐寶珠沒有在京市多待,告別韓舟與周竹韻,和陳觀禾坐上了返回海市的同一班車。
穆香菱學校有事,是韓建本來接的她。
韓建本看著站在唐寶珠旁邊,幫唐寶珠拿著行李的長相帥氣的小伙子,眯了眯眼睛。
「寶珠,這是?」
「這次去旅遊認識的朋友,叫陳觀禾。說來也巧,之前我們還遇到過好幾次,而且觀禾他也是上交大學的學生呢。」
「叔叔好。」陳觀禾笑著道,他氣質慵懶,帶著少年灑脫,但每次一笑,身上的那份慵懶與清冷便會被衝散,看起來憨憨的,好像很好欺負的樣子。
韓建本點了點頭:「小伙子去哪?要不要叔叔順路帶你回去?」
陳觀禾眼睛微亮,打蛇上棍:「謝謝叔叔,我現在住的地方離陽光小區不遠,正好順路。」
只要想到馬上就要和唐寶珠分開,陳觀禾就覺得渾身上下都如螞蟻在爬一樣,讓人難受,如今是能多待一會是一會。
等韓建本將人送到離陽光小區大概500米路程的一處高檔小區,陳觀禾依依不捨下車,車上只剩韓建本與唐寶珠兩個人後,韓建本再也忍不住,明里暗裡打探著陳觀禾的消息。
唐寶珠自然是實話實說,將兩人認識的過程從頭道來。
韓建本聽完,點了點頭,若不是真實發生的,他還以為這是寫小說呢,兩個人還挺有緣分。
「有緣好啊,寶珠你正好多交一個朋友,但有的事不要急。」他若有所指。
唐寶珠乖巧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