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將臉埋在他懷中,聲音發抖:「你為什麼才來?」
這一句問出來,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原以為自己不會怨。蕭晏雖然對她有情,可那時候她整個人都陷在和蕭景珩的糾纏里,對蕭晏,利用多過真心。她心裡清楚,也從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怨他。
可現在眼淚落下來,像是在替她承認一件她從未細想過的事。
她對他,原來並非全然無情。
蕭晏的手停在她背上,許久才收緊:「是我來晚了。」
他沒有解釋自己用了多少心思、多少權衡,才把她從西北接回來。只要她能站在自己面前,那些都不必說。
寧洛被他一安慰,壓在心底的委屈反倒一併湧上來。
「我每日都在等你的消息。」她抓住他的衣襟,「我怕你不知道我在哪裡,也怕你知道,卻覺得我不配再回來。」
「對不起,阿洛。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對不起。」蕭晏撫著她的長髮,聲音低下去,「以後的日子,我們在一起就好。」
寧洛眼睫一顫。
她原本還想再說一些,把自己的惶恐與依賴都攤給他看。可這一句話已經足夠讓她沉默。
蕭晏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指腹碰到她消瘦的臉頰,動作輕得近乎小心。
「我只怕你不肯回來。」
寧洛看著他。
她知道蕭晏真正怕的是什麼。他怕自己從前接近他,只是為了對抗蕭景珩;怕她失去先帝的束縛以後,便不再需要他;也怕她想過的,從來是另一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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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從前,寧洛不會回答。她從不肯把這樣的話說死,仿佛只要不承認,便能隨時抽身。
可今夜她沒有退路。
「蕭晏,」她叫他的名字,「我若不想回來,又何必熬到今日?」
他眼底有什麼驟然動了一下。
寧洛把手覆在他胸前:「我從前不敢說。那時我還是你父皇的妃子,身後還有寧家和孩子。我怕承認了,便什麼都保不住。」
這些話一半是真,一半是她此刻必須交給他的答案。可真情與算計混在一起以後,連寧洛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哪一半更多。
「我在西北最難熬的時候,想的人是你。」她輕聲道,「我一直想回來見你。」
蕭晏終於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沒有多少溫柔,像是忍了太久,又像要親自確認眼前的人並非夢境。寧洛仰頭承受,手指仍抓著他的衣襟。被吻得喘不過氣時,她本能地縮了一下。
蕭晏立刻停住。
他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懼意,臉色微微變了。
「裴朔是不是……」
寧洛不想聽見那個名字。
她抬手抱住蕭晏,將臉貼在他頸側:「別問這些。」
蕭晏的手臂僵了片刻,隨後重新將她抱緊。
「好,阿洛,朕不問。」
他答得太快,像是不敢讓她再想起分毫。
兩人就這樣抱了很久。
仿佛只是緊緊靠著彼此,汲取對方的體溫,就能換來彼此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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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解了他斗篷的系帶。玄色斗篷落在地上,露出裡面來不及換下的朝服。寧洛的手指沿著衣襟往上,碰到他喉結時,蕭晏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阿洛。」他叫她,聲音卻不像方才那樣穩。
寧洛沒有應聲,只仰頭看他。燈影落在她臉上,淚痕還沒幹透,眼尾泛著薄紅,偏偏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蕭晏被她這樣看著,最後一點克制也散了。
他一手攬住她的腰,將人帶進內室。寧洛的背抵上拔步床的柱子,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蕭晏的手墊在她腰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低頭吻她。
這一次的吻比方才更深,也更慢。像是在一寸一寸確認她真的在這裡,真的屬於他。寧洛被他吻得腿軟,手指攥著他的朝服領口,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蕭晏將她打橫抱起,放到榻上。
他俯身時,寧洛下意識縮了一下肩膀。那些記憶從身體深處翻出來,她控制不住地偏過頭,指尖微微發顫。
蕭晏察覺到了。
他沒有立刻繼續,而是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
「阿洛,看著我。」
寧洛慢慢轉回視線。
「朕不會傷你。」他說,「你若不想,我們就只說話。」
寧洛望著他眼底那點克制的慾念和更深處的疼惜,搖了搖頭。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來,貼著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蕭晏的耳根驟然紅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低頭咬住她的唇。
朝服被一件件扔在榻邊。寧洛的月白長裙堆在腰際,他的手帶著薄繭,從她肩頭一路撫下去,力道不輕不重。每到一處,寧洛都會輕輕發抖,他便停下來,用吻安撫她。
寧洛被他翻過來時,看見他肩背緊繃的線條。多年不見,少年已經長成了男人,肩寬腰窄。
蕭晏回過頭,眼神深得幾乎能把人吸進去。
蕭晏順勢將她拉進懷裡,從背後環住她。這個姿勢讓寧洛有一瞬的僵硬,但他沒有急著動,只把下巴擱在她肩窩,呼吸落在她耳側,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什麼。
「阿洛,」他啞著嗓子叫她的名字,「朕等了太久了。」
寧洛閉了閉眼,終於還是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帳中燭火搖了一夜。
寧洛最初還忍著,後來實在受不住,咬住他的肩膀。蕭晏被她咬得悶哼一聲,反倒笑出來:「阿洛還是跟從前一樣。」
寧洛沒力氣再跟他算舊帳,只喘著氣,將臉埋進他頸窩裡。
後半夜,蕭晏叫了兩次水。寧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任由他抱著自己去淨房。溫水漫過身體時,她靠在他懷裡,忽然覺得這幾個月在西北攢下的疲憊和警惕,一點一點從骨頭裡化開了。
蕭晏替她擦乾頭髮,重新把人抱回榻上。寧洛窩在他懷中,聽著他胸膛里沉穩有力的心跳,漸漸困得睜不開眼。
蕭晏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睡吧。」
她沒有應聲,手卻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緊。
蕭晏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很久,才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兩個人裹在一起。
這一夜,他幾乎沒有睡。
燭火燃盡時,天邊已經泛了青。蕭晏望著懷裡的人,想起許多年前在鳳儀宮門初見的那一眼,想起她在蕭景珩身邊被迫綻開又被迫凋謝的樣子,也想起自己在登基那日坐在龍椅上,滿朝文武跪了一地,而他心裡卻只有遠在西北的她。
如今她終於回來了。
睡在他的榻上,攥著他的衣裳,夢裡眉頭還皺著一點,像是隨時會醒。蕭晏伸手替她撫平眉間的褶皺,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以後不必再怕了。」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
寧洛在夢裡似乎聽見了,眉頭鬆開了一些,攥著他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放鬆。蕭晏將她往懷裡帶了帶,閉上眼睛。
這是蕭晏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夜。
遠高於他登基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