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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咒語

2026-09-14 21:09:03 作者: 夜調白鴉

  十二月的天氣在驟然降溫之後又短暫地回暖了兩天,然後以更兇狠的姿態再次變冷,霍格沃茨的石牆上凝結了一層極薄的冰霜,清晨的走廊踩上去會發出玻璃碎裂一樣的脆響。

  黑湖已經開始結冰了,從岸邊往湖心的方向延伸出了一圈不規則的白色邊緣,如同一隻正在慢慢合攏的手掌。

  伊萬·羅齊爾完全不受寒冷影響。

  他在公共休息室里的活躍度和氣溫成反比,天越冷他越興奮,好像十二月的空氣里有什麼成分能催化他體內的熱情。

  十二月五號的晚上,西爾維在公共休息室角落裡寫天文學論文的時候,伊萬又從壁爐那邊跑過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中間的筆記,黑色漆皮封面,但不是他自己的,尺寸比他的大一號,封面上沒有名字。

  他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是一種帶電的興奮,淺褐色的眼睛在壁爐的暖光里閃閃發亮,嘴角翹著,臉頰因為從壁爐旁邊一路跑過來而微微泛紅。

  「西爾維,你不會相信今天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但壓低對伊萬·羅齊爾來說依然比大部分人的正常音量高。

  西爾維從星圖上抬起頭。

  「什麼?」

  伊萬把筆記本翻到了某一頁,遞到她面前。

  頁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字跡尖細而緊湊,每一個字母的筆畫都像被壓縮過一樣,擠在行間距極窄的線格里。

  字跡的墨色不均勻,有些地方深得發亮,有些地方淡到幾乎看不清,旁邊畫滿了複雜的符文標註和箭頭。

  她認出了這個字跡。

  斯內普的。

  「穆爾塞伯今天讓斯內普給我們展示了他的咒語。」伊萬的聲音里有一種目睹了壯舉的激動,「他自己的咒語,他自己發明的。你能相信嗎?一個三年級的學生,已經在發明咒語了。」

  西爾維的手指在星圖的羊皮紙邊緣停了一下。

  他讓他們傳閱了他的筆記。

  他和她們在圖書館時會用手遮擋住一半書頁。

  「什麼樣的咒語?」

  伊萬把筆記本翻到了另一頁,手指點在了一行被圈出來的拉丁文上。

  「這個,倒掛金鐘,能把人倒吊在空中。穆爾塞伯讓埃弗里當志願者演示,斯內普只是輕輕揮了下魔杖,埃弗里就像魚一樣被吊了起來,所有人都笑了。」

  他翻到了下一頁,手指移到了另一行字上。

  「還有這個。」

  他的聲音降低了,帶上了一層不太一樣的分量。

  

  「神鋒無影,斯內普說這是對付敵人用的。穆爾塞伯讓他在訓練假人上演示,然後……」

  伊萬吞了一下口水。

  「假人被劈開了,像被人拿劍砍了一樣。傷口很乾淨,很深。」

  他的淺褐色眼睛在說到傷口的時候閃過了一種複雜的光,沒有恐懼,更接近於對力量的敬畏,像第一次站在瀑布底下抬頭往上看的人。

  「穆爾塞伯對此印象很深刻,他說斯內普是他那一屆最有天賦的巫師,也許整個學校都算上。現在大家都尊重他了。」

  他把筆記本合上了,雙手按在封面上,身體往前傾著。

  「但有個有意思的地方。」

  他歪了一下頭,嘴角翹著。

  「斯內普和你一樣,西爾維,你們都很有才華,但都花太多時間和那個麻瓜種伊萬斯在一起。我不理解,穆爾塞伯也不理解。斯內普有真正的實力,真正的能力,他把時間浪費在……浪費在那種人身上。」

  他說「那種人」的時候皺了一下鼻子,皺法和上次一模一樣,從他父親那裡繼承來的。

  西爾維把手裡的羽毛筆放了下來。

  她的目光從伊萬的臉上移到了他手裡那本合上的筆記上。

  斯內普的筆記本。他怎麼會有斯內普的筆記本?

  穆爾塞伯讓斯內普展示的,他讓他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他的發明,把一個孤僻的,從小被忽視的人放在聚光燈下,讓他第一次體驗到被一群同齡人注視和認可的感覺。

  然後讓他的筆記在這些孩子之間傳閱。


  「伊萬。」

  她的聲音很平,但平靜底下有一種新的重量。

  「你知道神鋒無影如果打中的是人而不是假人會怎樣嗎?」

  伊萬眨了眨眼。

  「呃,會……切傷他們,我想。」

  「它會把皮肉切到見骨,它能砍掉一隻手,切開動脈,一個人可能在幾分鐘之內失血而死。」

  她的語速沒有加快,每個詞都被放置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伊萬的嘴合上了。

  他的淺褐色眼睛裡那種對力量的敬畏閃了一下,然後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和猶豫有幾分相似。

  「但是斯內普說那是對付敵人的。」

  「誰來決定誰是敵人?」

  伊萬的嘴唇動了動。

  「還有倒掛金鐘,」她繼續說,聲音始終沒有升高,「把人倒吊在半空中,在所有人面前。如果有人對你這麼做,你會怎麼想?」

  「那不一樣,那只是演示——」

  「那是被設計用來羞辱人的,一個剝奪別人尊嚴的咒語,把他們變成供別人取笑的景觀,那就是它的用途。」

  伊萬把筆記本抱在胸前,手指攥緊了封面的邊緣。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

  「你說話像個教授。」

  他的語氣變了,從興奮變成了賭氣,如同被潑了冷水的火焰,沒有熄滅但在發出嘶嘶的抗議聲。

  「我只是在告訴你我怎麼想的。」

  「但是所有人都覺得斯內普很厲害,穆爾塞伯也這麼說,連雷古勒斯都看了整場演示,什麼反對的話都沒說。」

  他抬起了下巴,那個從阿爾德里克那裡繼承來的固執又出現了。

  「為什麼你總是得和別人不一樣?」

  西爾維看著他的臉。

  十一歲。他十一歲。

  他沒有挑釁她,他是真的困惑。

  他的世界裡有一套清晰的邏輯,力量等於尊重,力量來源於血統和天賦,穆爾塞伯認可的就是好的,不被認可的就是不好的。

  他沒有拿這套邏輯傷害過任何人,因為他還沒有拿它當武器的力量。

  但他在學習怎麼拿。

  穆爾塞伯在教他。

  「我不是在試圖和別人不一樣,伊萬。」她把星圖卷了起來,手指壓著捲軸的邊緣。「我只是不想讓你覺得一件事是對的,只是因為一個有權力的人說它是對的。」

  伊萬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他的嘴唇抿緊了,淺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好似水面底下一條不安分的魚。

  然後他站了起來,把筆記本夾在腋下。

  「我得把這個還給埃弗里。」

  他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西爾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公共休息室的樓梯口。

  他在生氣。

  那種悶著找不到出口的氣,一鍋被蓋著蓋子加熱的水,蒸汽在蓋子底下轉圈。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卷好的星圖。

  我說了該說的話。

  但他聽進去了嗎?

  十二月第二周。

  接下來的日子裡,伊萬沒有減少出現在西爾維身邊的頻率,但他說的話開始變了。

  變化不大,如果不仔細辨別根本注意不到。

  以前他提到莉莉的時候語氣是鄙夷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漫不經心的輕蔑,就像他嫌棄鞋底沾了泥一樣。

  現在他提到莉莉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樣東西。

  怒氣。

  十二月八號,早餐。

  「那個伊萬斯女孩昨天又在圖書館了,坐在我們的位置上。」

  「我們的位置」,他是說她和西爾維常去的那張桌子。

  「她沒有坐在你的位置上,伊萬。圖書館是所有人的。」

  伊萬往吐司上塗黃油的刀停了一下。


  「但是你本來要幫我看魔咒課作業的。」

  「我周二幫你看了。」

  「我還有更多問題。」

  他沒有再提莉莉,但他塗黃油的力度變大了,刀刃在麵包表面刮出了一條裂縫。

  十二月十號,走廊。

  「穆爾塞伯說伊萬斯每堂課都舉手,好像她在試圖證明什麼一樣,好像她需要讓所有人知道她有多聰明。」

  西爾維在走路,沒有停下來。

  「她舉手是因為她知道答案。」

  伊萬跟在她旁邊,步子急促地追著她的節奏。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太……太……」

  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裝下他肚子裡那團越來越大的東西。

  「……強勢了。」

  西爾維沒有回頭。

  十二月十二號,公共休息室。

  「我覺得伊萬斯對你不好,西爾維。」

  這次他的聲音比之前都認真。

  他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雙腿盤著,巴蒂在旁邊安靜地做作業。壁爐的火在他身後燒著,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前方的石板地上。

  「每次你和她待在一起,你回來之後就……不一樣了。你說一些不像你的話,什麼血統不重要,天賦比傳承更重要。那些不是你的想法,西爾維,那些是她的。」

  他的淺褐色眼睛在壁爐的火光里認真極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個十一歲男孩能拿出來的全部嚴肅。

  西爾維從她正在看的一本變形術參考書上抬起了目光。

  「那些是我的想法,伊萬,一直都是我的。」

  伊萬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

  他的眼睛在她臉上搜索了好幾秒鐘,好像在尋找證據來反駁這個說法。

  他沒有找到。

  他的表情梗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他的作業上。

  但他握著羽毛筆的手指發白了。

  巴蒂從旁邊瞥了伊萬一眼,什麼都沒說,把自己的墨水瓶往伊萬的方向推了推。

  伊萬蘸了墨水,繼續寫。

  他在寫字的時候咬著下嘴唇,力度大到嘴唇被牙齒壓出了一條白線。

  西爾維的目光從書頁上方停留在他的側臉上。

  每一次對話都在他心裡增加一層壓力,他的世界觀被她從不同的角度輕輕地敲著,每一下都不重,但裂紋在擴散。

  裂紋不會讓他改變想法。

  裂紋只會讓他更害怕焦慮,更急切地想要抓住什麼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而當一個人又恐懼又抓不住的時候,他的憤怒就需要一個出口。

  伊萬的出口不是西爾維。

  他不會恨她,他太愛她了。

  所以他的憤怒繞過了西爾維,瞄準了他認為造成這一切的源頭。

  莉莉·伊萬斯。

  是她把堂姐帶壞了,都是她讓堂姐說出那些不對的話。

  如果沒有她,堂姐還會是那個和他一起吃冰激凌的,完美的,正確的羅齊爾家族的驕傲。

  十二月十五號,下午兩點。

  西爾維和莉莉從教室出來之後沿著二樓走廊往圖書館的方向走。

  十二月中旬的午後光線已經很短了,走廊窗戶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偶爾有一縷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出來,在石板地上畫一小塊亮斑,然後又很快被吞回去。

  莉莉走在她左邊,紅頭髮今天沒編辮子,散落在肩膀兩側,發尾捲曲著,大概是因為清晨的濕氣。

  她的長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針織開衫,開衫的扣子系錯了位,她自己還沒發現。

  她的綠色眼睛在剛才離開教室的時候還帶著魔咒課剛操練完的專注,但走了幾步之後那種專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疲憊。

  「你知道他這次幹了什麼嗎?」

  莉莉的語氣從胸腔深處往上拱。

  「誰?」西爾維問,雖然她知道答案。


  「波特,還能有誰。」

  莉莉吸了一口氣,用手指把滑到臉前的一縷紅髮撥到了耳後。

  「他施了咒讓一架紙飛機跟了我一上午,魔咒課的時候它一直在我腦袋上轉圈。麥格教授沒收了它,展開之後上面畫的是我騎著掃帚,後面拖著一面旗幟寫著『未來的波特太太』,在全班面前。」

  西爾維的嘴角抽了一下。

  「麥格教授怎麼處理的?」

  「當然是扣了格蘭芬多二十分,罰他關禁閉。他看起來高興極了,他原話是,『值了。』」

  莉莉的綠色眼睛翻了一個完美又漂亮的白眼。

  「我發誓,如果他再來一次——」

  她的聲音在半空中被截斷了。

  因為走廊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急促又輕快,鞋跟打在石板上的鼓點聲從拐角的那一端衝過來,伴隨著一個清亮的嗓音。

  「西爾維!」

  伊萬·羅齊爾從走廊拐角沖了出來。

  他的速度很快,校服的袍角在身後飄著,斯萊特林的綠銀領帶歪到了左邊耳朵底下。

  他手裡拎著一卷大概是什麼新作業的羊皮紙,跑得太快紙卷的一端鬆開了,在他身後拖著一條尾巴。

  他看到西爾維的時候臉上瞬間綻開了那個太陽一樣的笑容。

  然後他看到了莉莉。

  笑容沒有消失,但它的溫度驟降了幾度,從太陽變成了一盞螢光燈。

  他在她們面前停住了腳步,喘了口氣,淺褐色的眼睛從莉莉身上掃過,然後移回了西爾維臉上。

  「我在找你,我需要幫忙——」

  他停了一下。

  他的視線又滑回了莉莉身上,像磁鐵被不情願地吸了回去。

  莉莉站在西爾維左邊,綠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她認識伊萬,他們不熟,但在走廊里經常擦肩而過,在大禮堂里隔著半條長桌遠遠看過幾次。

  她知道他是西爾維的堂弟,一年級,純血家庭,名字里有「羅齊爾」。

  「你好。」莉莉對他說。

  她的語氣禮貌而友善,和她對任何低年級學生說話時一樣。

  伊萬沒有回應問好。

  他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淺褐色的眼睛在莉莉臉上停了太久。

  「西爾維,我們能去別的地方嗎?我需要跟你說話,私下說。」

  他故意把聲音壓低了,目光朝莉莉的方向彈了一下,確保她能聽到這層排斥。

  「伊萬,不管什麼事,你在這裡說就行。莉莉是我的朋友。」

  伊萬的表情又梗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羊皮紙卷上攥緊了,指關節的骨頭從皮膚底下凸了出來。

  「你的朋友。」

  他重複了這個詞,語氣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像一顆咬碎的糖果,甜的外殼裂開之後露出了酸的內核。

  「是的,我的朋友。」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遠處傳來了其他學生的腳步聲和笑聲,從樓梯那端隱約飄過來,然後被石牆和距離吞掉了。

  伊萬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莉莉身上。

  這次他沒有移開。

  他在打量她,他的目光從莉莉的紅頭髮掃到她的格蘭芬多校徽,從校徽掃到她手裡那本變形術課本,從課本掃到她的臉。

  他的嘴唇張開了。

  「我聽說你上學期魔藥學得了O。」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以為很成熟的質疑口吻,如同一個小法官在審問證人。

  莉莉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是的。」

  「穆爾塞伯說麻瓜出身的人在魔法上天生更弱,他們和魔法世界的聯繫是……被稀釋的。所以純血家族在整個歷史上產出了最偉大的巫師們,這只是……一個事實。」

  他背誦這段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一個準備了很久的學生終於等到了上台發言的機會,每一個詞都經過了事先的排練,句式和措辭帶著明顯的穆爾塞伯的影子。


  「一個事實。」莉莉重複了這個詞。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和西爾維在宴會上使用的平靜不太一樣。

  莉莉的平靜是熱的。

  它是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板,表面看起來和其他石板沒有區別,但你踩上去的時候會燙到腳底。

  「如果魔法在血液里流淌,那為什麼我的魔藥學成績比我們年級所有純血都高?」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帶攻擊性的一步,和老師走向學生的那種步子一樣,自然而有分量。

  「如果純血能讓你成為更強的巫師,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斯拉格霍恩教授把我的縮身藥水留作N.E.W.T.班的展示樣本?不是羅齊爾、諾特或者埃弗里的。是我的,一個麻瓜出身的。」

  伊萬的嘴唇張開了,又合上了。

  他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好幾下,那種當一個人的大腦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難題會出現的猶豫。

  「那……那不能證明什麼,也許你只是……也許你只是更努力,那不代表——」

  「不代表嗎?」莉莉歪了一下頭,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鋒利的溫柔。「如果我需要更努力才能得到相同的結果,那這不是讓結果更令人印象深刻嗎,而不是更差?而且如果我用『被稀釋的』魔法能超過純血,這說明那個理論怎麼樣了?」

  伊萬的臉紅了。

  被逼到牆角的紅。

  他的嘴唇在顫抖,下唇被牙齒咬住了,淺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晃動,像一個陀螺在失去平衡之前最後的幾圈旋轉。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承受著它被建造以來最大的衝擊。

  不是從側面來的,西爾維那種溫柔迂迴的虛線,而是正面的,邏輯對邏輯的,無法迴避的撞擊。

  莉莉·伊萬斯用他的語言打敗了他。

  她用事實,用他自己的前提推導出了他無法接受的結論。

  他的理論在她的成績面前站不住腳,他的「純血天生更強」在她的縮身藥水樣本面前是一個笑話。

  他沒有辦法反駁她。

  他的邏輯里沒有可以填補這個缺口的材料,穆爾塞伯沒有教過他如何應對一個麻瓜出身的巫師用冷靜的事實把他的信仰體系的地基挖空的情況。

  他慌了。

  恐懼和憤怒在他的胸腔里碰撞在一起,兩種情緒像兩股方向相反的水流交匯成了一個漩渦,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熱,他的呼吸變急促了,手指攥著羊皮紙的力度讓紙面發出了嘎吱的抗議聲。

  他需要一個詞。

  一個能讓他重新站穩的詞,能把這個人推回到她該在的位置上的詞,一個他從出生起就知道的、用來定義「他們」和「我們」之間那條線的詞。

  他的嘴唇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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