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冰凍咒的小插曲,西爾維在鍊金術的第一堂課上收穫滿滿,學到的東西遠不止一顆銀球。
赫斯特教授在課上講物質轉化時提到,所有物質都有不同的魔力本質,鉛之所以是鉛,就是因為它的魔力以特定的方式存在,只要改變魔力的性質,就能改變它的物質。
西爾維把這句話記在了筆記本的第一頁,魔力本質和性質,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只覺得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還沉浸在剛學到的知識里,一隻貓頭鷹突然從窗外躥進來,拍打著翅膀把一條羊皮紙丟到她手裡,西爾維展開,發現是莉莉的字跡。
「明天下午三樓見,佩妮給我回信了。」
第二天下午,西爾維下課之後就直奔三樓空教室,九月的陽光從窗戶里斜著照進來,把灰塵變成金色的碎屑。
她的實驗台上還擺著坩堝和幾瓶原料,和上學期毫無變化,西爾維把奧古斯丁送的那些高品質魔藥材料鎖在柜子里放好。
塔爾蘇斯蹲在窗台上曬太陽,翅膀懶洋洋地在陽光下展開。
莉莉過了一會才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東西,課本,筆記本,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她看起來興奮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西爾維,你得看看這個。」
莉莉把信封拍在實驗台上,從裡面抽出了好幾頁麻瓜的橫格紙,上面的字跡整齊。
藍色的原子筆,重點的地方用紅色畫了下劃線。
「佩妮給我們寫了很多。」
莉莉的語氣既驕傲又意外,還有一點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小心翼翼。
西爾維接過那幾頁紙。
「莉莉,
你寄來的那些關於隱形墨水的筆記我看了,我必須說,你和你那個朋友在這方面的知識水平讓我非常擔憂。
檸檬汁、牛奶、洋蔥汁、醋還有稀釋的蜂蜜水?這些東西的本質都是弱有機酸或糖類,寫在紙上之後遇熱會比紙張纖維更早焦化,所以字跡顯現。這是八歲小孩生日派對上的把戲,你用蠟燭烤一下就能看到,任何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學生都知道。
如果你真的打算做一種不可被檢測的隱形墨水,停止在這條路上浪費時間。」
西爾維看著那幾行字,嘴角抽了抽,她們用一個假期興致勃勃討論的內容被佩妮全盤否定了。
她繼續往下讀。
「真正值得你們研究的方向叫『感應墨水』,原理完全不同,你用一種無色的化學物質書寫,字跡肉眼看不見也不留任何顏色痕跡,只有當特定的顯影劑塗上去之後,兩種化學物質發生反應,字跡才會顯現。
跟加熱顯色那種低級手段相比,化學反應高級多了,A加B生成有色的C,如果你沒有B,你永遠看不到C。
而且這種東西並不稀罕,麻瓜的藥店就能買到原料。「
西爾維把紙放下來,看了莉莉一眼。
麻瓜的藥店就能買到,而她們兩個居然誰都不知道這個。
西爾維翻到第二頁。
「比如說三氯化鐵,也可以用硫酸鐵溶液,原理相同,它們是無色或極淡黃色的液體,寫在紙上之後完全不可見。
但當你用黃血鹽,化學名亞鐵氰化鉀,塗在寫過字的地方,鐵離子和亞鐵氰化鉀反應就會生成普魯士藍,字跡會變成深藍色,非常清晰。
而如果你用硫氰化鉀當顯影液,同樣塗在寫過字的地方,鐵離子和硫氰酸根反應,字跡會變成血紅色。
這兩種顯影方式各有優劣,普魯士藍更穩定,一旦顯現就不容易褪色,適合需要保留的內容,血紅色的硫氰化鐵顯色更快,但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會逐漸變淡。
具體用哪種取決於你們的實際需求,但我個人推薦黃血鹽,普魯士藍的穩定遠優於硫氰化鐵。」
西爾維讀到這裡停了下來,那些一個緊跟著一個的化學專有名詞看得她頭暈眼花,一個句子裡大部分的單詞她都不認識。
她抬起頭。
「莉莉,你姐姐是個天才。」
莉莉的笑容有些複雜,隨後變得柔和。
「她當然是,只是……她不常聽到這種話,尤其是關於這方面的。」
西爾維低下頭繼續讀。
佩妮還寫了更多的話,語氣慢慢轉向了得意。
「另外,既然你們似乎對麻瓜的墨水一無所知,我順便教你們一個常識。
你們用的那些羽毛筆蘸的老式鋼筆墨水叫鐵膽墨水,它的原理就是鐵加單寧酸的化學反應,鐵鹽和橡樹癭里的單寧酸結合生成鞣酸鐵,顏色從無色氧化成藍黑色,這種墨水已經用了一千多年了。
你們打算做的那種『魔法隱形墨水』,聽起來很了不起,對吧?但它的底層邏輯和一千年前的古人們蘸的東西沒有區別,化學反應就是化學反應,不管你在上面加了多少層你們那種……特殊處理。
麻瓜的化學比你們知道的複雜得多。
如果你需要更多信息,可以再寫信給我,但請在信里把你想問的問題寫清楚,不要像上次那樣含糊其辭,我沒有時間猜你到底在說什麼。
佩妮」
西爾維把最後一頁放在桌上,她在想一件事。
佩妮·伊萬斯,一個麻瓜,對魔藥一無所知,她的智慧剛剛幫她們解決了討論了大半個暑假的核心問題。
鐵膽墨水那段更是直接把她們引以為傲的魔藥放在了一千年前的技術上做了個對比。
而她說得沒有錯,麻瓜的化學的確比你們知道的複雜得多。
西爾維抬起頭看著莉莉。
「她給了我們一個啟發。」
莉莉點了一下頭,笑容里有驕傲。
「佩妮一直這樣,做事情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底,我覺得她為了這個翻了整個學校圖書館。「
西爾維重新拿起第二頁,盯著那個方案。
麻瓜的隱形墨水已經很成熟了,無色,寫在羊皮紙上之後沒有顏色和氣味,更重要的是沒有魔力殘留,現形咒對它毫無辦法。
但麻瓜的隱形墨水有一個問題。
西爾維拿起羽毛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寫了幾行。
「有個問題。」
她用筆尖在紙面上點了點。
「溶液是透明的,但書寫的過程不是,羽毛筆蘸了液體在羊皮紙上寫字會留下物理痕跡,就算墨水本身看不見,懂行的人把羊皮紙對著光舉起來,還是能看到筆跡的凹痕。」
莉莉皺起了眉。
「對,這樣的話還是不夠保險,只要一摸就會露餡。」
她們對視了一下,西爾維把佩妮的信推到桌子中間。
「這就是魔法該出場的地方了。」
莉莉接過她的筆記本,飛快地寫了兩行。
「佩妮解決了墨水基底的問題,但我們還需要魔法來彌補它的一些不足,消除物理痕跡,增加安全性,以及簡化顯影流程,我們可以把魔力殘留壓縮到最小。「
西爾維看著她寫的那兩行字,她拿起佩妮的信又看了一遍,還是感到欽佩。
她們的工作量一下子就從研發一種墨水簡化到了改良一種墨水,難度驟降。這個女孩做到了西爾維翻遍羅齊爾家族整個魔藥學藏書都做不到的事。
「莉莉,我們應該給佩妮回信,告訴她方案可行,然後問她我們在哪裡能買到這些化學品,也就是三氯化鐵和亞鐵氰化鉀。如果她能幫我們代購就最好了。」
莉莉抿了抿唇,然後笑了起來。
「她會喜歡的,被人求助這件事,我覺得她……不常從我的世界裡得到這個。」
西爾維把佩妮的信整理好,按順序疊在一起。
「但她的化學筆記比禁書區一半的書都有用,我覺得你應該告訴她這件事。我是認真的。」
莉莉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她笑了。
「當然,我今晚就給她寫信。」
她們在三樓空教室里待到了宵禁,把佩妮的方案翻來覆去地討論,在筆記本上畫了七八張示意圖。
西爾維合上筆記本時塔爾蘇斯已經在窗台上睡著了,貓的呼吸聲均勻而細小。
如果這真的成功了,如果這種墨水在戰爭級別的檢測下倖存了。
雷古勒斯可以安全地給西里斯寫信,任何一個需要在黑暗中保守秘密的人都可以把話藏在一張看起來空白的羊皮紙上,沒有任何魔法能找到它。
而它最關鍵的技術和啟發來自於一個麻瓜女孩的化學課筆記。
莉莉站起來收拾東西,把佩妮的信仔細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我該走了,快宵禁了。」
她臨走之前想了想,動作慢了下來。
「西爾維,關於佩妮說的『麻瓜的化學比你們知道的複雜得多』那句話,我覺得她說得對,但她也在炫耀。」
她靠在了門框上,嘴角彎了起來,有點無奈又有點心疼。
「因為她從來沒有從我這邊的世界聽到過有人說她聰明,一次都沒有。你說得對,所以在回信里我會寫清楚具體哪個部分幫到了我們,她需要聽到這個。「
西爾維點了一下頭,莉莉走了。教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風聲和塔爾蘇斯的呼嚕聲。
接下來的兩周,莉莉通過佩妮代購了所有化學原料,用麻瓜郵政從科克沃斯寄到了霍格莫德的郵局,西爾維自己跑了一趟去取。
感謝梅林,或者感謝上帝,麻瓜的郵政和貓頭鷹一樣給力。
化學基底有了,剩下的全是魔法的活。
用亞鐵氰化鉀塗在紙面上可以顯影,但塗這個動作本身很笨拙,把一整瓶化學藥劑刷在羊皮紙上會弄髒信紙、污染桌面,在緊急情況下完全不實用。
於是西爾維把亞鐵氰化鉀和她原來的顯影液配方做了融合,用魔藥學的方法把它變成了一種粘稠的膏體,把膏體塗在魔杖尖上,然後用魔杖尖划過羊皮紙表面,字跡就會在魔杖經過的地方顯現,清晰穩定,讀完之後可以用擦除咒消除。
接下來是最難的部分,那就是解決筆跡凹痕。新版的化學墨水只是普通的麻瓜墨水,所以會留下物理痕跡。
她可以用之前的隱形墨水配方來解決這個問題,只加一點點來解決筆痕的問題,這樣墨水本體不含魔力,能把魔力壓到儘可能小。
這個方案已經很優秀了,但她仍然覺得不保險。
如果檢測的人是傲羅釋放的高級檢測咒,或者或者食死徒里那些受過訓練的人呢?或者更誇張一點,如果是鄧布利多那種級別的巫師親自放檢測咒呢?
他肯定能捕捉到那股極其微弱的魔力波動。
西爾維有了一個更好的想法。
她想到了昨天下午的那份鍊金術筆跡,如果她能改變魔力的性質,讓它看起來像別的什麼東西,比如自然界裡本來就存在的魔力呢?
羊皮紙本身就帶有微量的自然魔力,空氣里到處都是魔力,石頭牆壁,火把,湖水和泥土,如果墨水裡那一點點的魔力被偽裝成了羊皮紙自身的自然魔力,那麼檢測咒掃過去的時候,它看到的就只是一張普通的羊皮紙,和任何一張紙都沒有區別。
但是怎麼偽裝?
西爾維坐在工作檯前,盯著面前那排瓶瓶罐罐,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柜子最上層那個鎖好的小木盒上。
她需要一種純淨的魔力來源,最好是材料本身就極其純淨,接近自然界魔力的東西。
而巧的是,她手上正好有這樣的東西。
她站起來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鎖,掀開蓋子。
裡面幾瓶高品質魔藥原料整齊地排列著,角落裡放著那個最小的玻璃瓶,裡面的液體幾乎透明,帶著極淡的銀色光澤,仿佛凝固的月光。
獨角獸眼淚。
獨角獸是世界上魔力最純淨的生物之一,它們的一切都具有極其特殊的魔法屬性,而獨角獸的眼淚更加稀有,因為獨角獸只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流淚,比如目睹同類的死亡。
它們眼淚的魔力純淨得不可思議。
她知道這東西有多貴,而且它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到的,渠道本身比原料的價格更珍貴。
如果用獨角獸眼淚作為催化劑,在製作墨水時引導魔力向獨角獸眼淚靠攏,就可以將墨水轉化為一種接近自然魔力的狀態,和羊皮紙本身的魔力融為一體。
就算是鄧布利多親自對羊皮紙施展他知道的所有檢測咒,他看到的仍然只是一張普通羊皮紙。
她在實驗台前坐了下來,把坩堝架在藍焰上,開始工作。
配方本身不算很複雜,最麻煩的步驟是精確獨角獸眼淚的用量,她用最細的玻璃管從瓶口吸取了不到一滴的量,懸在坩堝上方,等待溫度到達恰好的階段。
塔爾蘇斯蹲在窗台上看著她,四隻爪子併攏在身下,貓的琥珀色眼睛在燭火里嚴肅地審視她的操作。
她屏住呼吸,讓眼淚落入坩堝里,墨水的顏色瞬間從透明變成了極淡的銀藍色,頃刻之間又重新褪回透明。
她用魔杖引導著轉化的方向,赫斯特教授教的那套方法,引導而非強迫,順著魔力自身的流向推。
液體慢慢安靜了下來。
西爾維把魔杖收回來,盯著坩堝里的墨水。
透明,沒有顏色,沒有氣味,就像一杯清水。
她拿起魔杖對著坩堝施了一道標準現形咒,無事發生。
她又施了一道高級現形咒,還是什麼都沒有。
她施了好幾種她能施的最高級的檢測咒,坩堝里的藥劑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對所有的檢測魔咒都無動於衷。
她呼出一口氣,然後拿起羽毛筆蘸了這種新墨水,在一張空白羊皮紙上寫:
「塔爾蘇斯是一隻好貓。」
字跡在寫下的瞬間就隱形了,羊皮紙看上去什麼都沒有,她對著光舉起來看,沒有任何筆跡凹痕。
她把顯影膏塗在魔杖尖上,划過羊皮紙表面,深藍色的字跡緩緩浮現。
「塔爾蘇斯是一隻好貓。」
她用擦除咒清除了字跡,然後她再次對著這張紙施了所有她會的檢測咒,依舊乾乾淨淨。
西爾維把魔杖放在桌上,看著那張空白的羊皮紙,攥了下拳。
成功了。
塔爾蘇斯從窗台上跳下來,伸出爪子拍了拍紙上消失的字跡,她伸手摸了摸貓的背,貓的翅膀在她的指尖下抖了一下。
她給莉莉寫了一封信,簡短而克制。
"成功了,明天來三樓,我給你演示。"
第二天西爾維當著莉莉的面把整個過程做了一遍,莉莉看著檢測咒一道接一道地失效,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她抓住了西爾維的手臂:
「西爾維,這太不可思議了!真正的、貨真價實的不可思議!」
她們擊了個掌慶祝,莉莉宣布要把這件事寫進給佩妮的信里。
西爾維把剩下的獨角獸眼淚收進了柜子里,然後她坐下來算了一筆帳。
一滴獨角獸眼淚可以製作大約三鍋墨水,也就是大概二十瓶,她手裡剩下的能做大約幾十鍋。
聽起來似乎很多,但墨水是消耗品,而獨角獸眼淚的市場價是上百加隆一滴,前提是你買得到。
加上三氯化鐵溶液和其他輔料,一瓶墨水的總成本接近四十加隆。
太奢侈了,這個價格夠一個普通巫師家庭一家三口吃一個月了。
她對奧古斯丁保證過不會浪費它,但用獨角獸眼淚做隱形墨水……如果他知道了,大概會兩眼一黑。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配方是完美的,但配方完美有什麼用呢?如果只有羅齊爾工坊的人買得起原料,那它就永遠只是一種奢侈品,能保護的人數是個位數。
她可以給雷古勒斯做一瓶,給西里斯做一瓶,給莉莉做一瓶,給自己留一瓶,然後就沒了。
太貴了。
你做出了一件很好的東西,但只能給自己在乎的人用。
如果要是有一種替代品就好了,一種便宜又容易獲取的原料,能夠提供和獨角獸眼淚類似的純淨自然魔力,又沒有這麼昂貴。
存在這種東西嗎?
她翻了好幾天的書。
鍊金術的教材里提到了自然魔力的不同來源,獨角獸眼淚,鳳凰製品,稀有礦石……每一個都貴得離譜或者稀有到幾乎不可能獲取。
魔藥學的參考書倒是提到了幾種自然魔力載體,但要麼純度不夠,要麼複雜得以她的魔藥水平製造不出來。
筆記本上寫滿了被她劃掉的方案,她把筆摔在桌上,盯著自己寫的那些廢案看了很久。
你的知識不夠用了。
好吧,她在魔藥原料學上的知識儲備繼承自奧古斯丁和羅齊爾工坊的藏書,足夠應付大部分的應用場景,但她的知識面總是有限的,現在她觸碰到了自己的極限。
她需要一個比她懂得更多的人。
西爾維猶豫了好一會,才拿出一張新的羊皮紙,開始寫。
給斯內普的信,和他們之前的通信風格一致,以魔藥開頭。
「我最近在做一個新魔藥配方,需要一種提供純淨自然魔力的催化劑,目前使用的是獨角獸眼淚,效果非常好,但成本太高導致無法量產。
我翻了所有的參考書都找不到合適的替代品,那些自然魔力載體要麼太貴要麼太稀有,要麼和我的配方不兼容。
你有什麼想法嗎?我需要的是魔力純淨到接近自然的東西,不需要魔力很強,但最好是容易獲取的。」
貓頭鷹飛走,斯內普的回信在當天下午就到了,他的字跡依然尖銳而緊湊,但她能看出他寫得很急,有幾個字母的收筆潦草。
「滿月之夜收集的天然露水含有微量的月光魔力,也叫月亮水,屬於自然界最溫和最純淨的魔力之一。
你的參考書里之所以沒有提到它是因為它太普通了,魔力含量也過於稀少,大部分魔藥師甚至不會正眼看它,它通常被歸類為占卜儀式的媒介,不會出現在鍊金術或高級魔藥的原料清單里。
但它的魔力本身就來源於自然環境,和獨角獸眼淚相近,區別在於濃度,一滴獨角獸眼淚的魔力濃度大約相當於一整桶月亮水。
換句話說,用月亮水替代獨角獸眼淚是可行的,但你需要劑量來彌補濃度的不足,建議你直接用月亮水做魔藥的基底,替代普通蒸餾水,這樣整個魔藥的基底本身就攜帶自然魔力。
順帶一提,滿月收集的露水質量受環境影響很大,高魔力區域的露水質量遠優於普通野外。如果你在霍格沃茨附近的場地上收集,產量和純度都會更高。
這個方案的成本幾乎為零,唯一的成本是你在滿月之夜不睡覺的時間。」
信的最後一行很突兀地插了一句:「這個配方是給誰做的?」
西爾維把信放下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月亮水,滿月之夜的露水,她翻了整個霍格沃茨圖書館都沒找到的東西,斯內普用了一行字就解決了。
他說得對,月亮水太普通了,它屬於那種偏門且沒有人重視的東西,畢竟是連一年級學生都能採集的低端原料。
用最普通的東西做最精密的偽裝。
好吧,西弗勒斯·斯內普,你贏了。
她回了信,只回答了技術部分,感謝他的建議,告訴他她會在下次滿月時試驗。關於「給誰做的」那個問題她沒有回答,只在信的結尾寫了一句:「等之後有機會再告訴你。」
好奇比回答更能維持一根線。
她把斯內普的回信夾進了筆記本里,然後拿出了另一張羊皮紙,開始寫給西里斯的信。
「隱形墨水的新配方快完成了,最後一個問題是成本,我找到了一種替代方案,用月亮水做基底。滿月之夜收集的露水含有天然的純淨魔力,可以替代獨角獸眼淚。
問題是我需要大量的月亮水,如果要做出足夠的儲備,我需要在每次滿月之夜收集好幾升。
一個人做不到,而且滿月之夜在霍格沃茨場地上遊蕩不太方便,你有什麼想法嗎?」
第二天清晨,塔爾蘇斯從通風管道里鑽了出來,把信封甩在她臉上。
字跡龍飛鳳舞,有些字母連成了不可辨認的塗鴉,他顯然寫得非常興奮。
「月亮水?!滿月之夜?!你來找對人了!!
你知道我們每個月滿月的時候都幹什麼嗎?我們在禁林外面的草地上待一整個晚上!我,詹姆,彼得,我們就在外面!整整一個晚上!
雖然說我們是在陪萊姆斯,但他那個時候比較忙,沒空跟我們聊天,所以我們其實有很多空閒時間。
讓我想想,一整個晚上,在露天的草地上,周圍全是露水。你需要什麼,幾升?十升?我們可以帶桶!大桶!我可以讓詹姆變成鹿然後在草地上跑來跑去把露水震下來集中到一個地方。
或者我們可以訓練萊姆斯幫忙,好吧他滿月的時候沒什麼理智但說不定我們可以教狼人撿瓶子?就像訓練一隻特別大的狗?我覺得這個想法很有前途。
這件事包在我們身上,下次滿月我就開始收集,你告訴我需要什麼樣的容器,有沒有什麼特殊要求,比如不能用金屬罐子之類的。
然後等你做好了墨水,我就可以給雷格寫信了。
對吧?
對了,彼得說他可以變成老鼠鑽進草叢裡尋找露水濃度最高的地方,我覺得這是彼得這輩子說過的最有用的一句話。」
西爾維看完信,嘴角彎了一下。
她在回信里寫道:
「謝謝你們的幫助,非常感謝。
容器用玻璃瓶,不要金屬,月亮水的魔力會和金屬發生反應。瓶子不需要很大,大量小瓶子比少量大瓶子更安全,防止打碎的時候全部損失。
關於訓練萊姆斯撿瓶子的想法,我想指出你們並沒有把他當狼人對待,這很好,但你們顯然也沒有把他當人對待。
請不要訓練你們的朋友撿瓶子。
如果彼得真的能找到露水濃度最高的地方的話,那確實很有用,請轉告他我說謝謝。」
西里斯的回信很短。
「你真是太壞了,我們百分之百把他當人對待,大部分時候,在他不咬人的那些日子裡。
容器的事了解了,下次滿月包在大腳板身上。」
西爾維把信折好。
滿月之前她有兩周的時間準備容器和設計配方,時間很寬裕。
滿月那天的早晨,西爾維清點了一遍她準備好的東西,二十四個玻璃瓶用蠟封密封,以及一份寫給西里斯的詳細說明,包括收集時間,月亮升到最高點時魔力濃度最高,收集方式需要直接從草葉上刮取,不要用手觸碰,以及存儲要求是蠟封之後保持避光。
她把說明和玻璃瓶一起打包,用縮小咒縮成了巴掌大的包裹,在午飯的時候遞給了西里斯。
他接過去塞進口袋裡,歪著頭沖她笑了一下。
「交給我們,小翅膀。」
她看了他一眼。
「別把瓶子打了。」
「我什麼時候打碎過東西?」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答案太長了,而且他自己心知肚明。
第二天的清晨,西爾維在寢室里醒來的時候,塔爾蘇斯已經蹲在她的枕頭旁邊,嘴裡叼著一個東西。
她接過來,是一張折得亂七八糟的紙條。
「我們搞到了二十二瓶,有兩個被詹姆踩碎了,鹿蹄子不好使,他很抱歉。已經縮小放在貓身上的口袋裡了。彼得真的找到了一塊露水特別多的草地,功臣。
萊姆斯狀態還行,今早已經在醫療翼了。
大腳板敬上。」
西爾維從塔爾蘇斯脖子上的小布袋裡掏出了那個縮小的包裹,瓶口蠟封完好,裡面裝滿了透明的液體。
她拿起一個瓶子對著窗戶的光,液體清澈無色。
霍格沃茨場地上收集的滿月露水。
她把瓶子帶到了空教室的工作檯上,將露水蒸餾提高魔力濃度,然後加入三氯化鐵和隱匿草汁液,再用鍊金術的方法引導轉化。
和獨角獸眼淚版本不同,月亮水的轉化更緩慢,溫吞得讓人發瘋,但傍晚的時候第一瓶月亮水版本的隱形墨水總算是完成了。
她重複了所有測試,檢測全部通過。
西爾維把魔杖放在桌上,看著那瓶透明的墨水,看了很久。
她給莉莉寫了一張紙條。
「墨水的成本問題也解決了,用月亮水替代獨角獸眼淚,效果完全一致。」
莉莉的回信來得飛快:
「你這個絕對的天才!!!」
西爾維看著那行字想了想,拿起筆給莉莉回了一句。
「不是我想的,月亮水的方案是別人提的,我翻了整個圖書館都沒找到。」
然後她給西里斯寫了張紙條。
「配方完成了,月亮水很完美,謝謝你們。從下個月開始你可以給雷古勒斯寫信了。」
塔爾蘇斯蹲在窗台上,翅膀展開又合攏,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手裡的信封,西爾維把紙條遞給了貓。
窗外十月的暮色正在落下來,霍格沃茨的塔樓在遠處沉進了藍紫色的天空里。